徐鸞偏過了頭沒吭聲,卻恰好看到那身形肥碩的富戶的小舟翻了,小舟里坐著的兩個小妾和護衛也都翻進了浪里。
又一個浪翻過來,他們這艘小舟差點也要翻了,江水潑進來,小舟里邊也積蓄了些水。
梁鶴云只操控小舟往岸邊去,只風是逆行的,這么會兒工夫沒挪動太遠的距離。
碧桃忽然尖叫一聲,徐鸞一下抬頭看去,便將小舟低下是方才翻進浪里的富戶被卷到了這兒,扒著碧桃這邊要上來,他竟是個會水的,只身形肥碩,小舟被他一扒拉搖晃得厲害,眼看著就要翻。
梁鶴云手里的漿一下拍了過去,眉頭緊鎖著毫不留情。
只人的求生欲旺盛,那富戶的手死死扒在那兒,都被漿拍出血了都沒松開,“賢弟救命!為兄家財萬貫,等到了江州定會犒勞賢弟!”他抖著臉上的肉睜大了眼道。
梁鶴云要穩住小舟,動作稍遲緩,碧桃當下就去掰那富戶的手,只她的手剛伸過去,那富戶便一把拽了她手臂把她往江里拽。
碧桃一個小姑娘哪里抵得過中年男子的力道,一下就往江里栽去,崔明允和徐鸞幾乎是同時在她被拖下去的瞬間撲過去抱住她的腿。
梁鶴云瞳孔猛地一縮,撲向徐鸞壓住她。
碧桃不會水,上半個身子被那富戶按在江水里,嗆著水,不停掙扎,那富戶搭著小舟邊緣就要爬上來。
小舟搖晃劇烈。
梁鶴云怒了,一漿拍在那富戶腦門上,那富戶當即額頭冒血,手上力氣一松,他立即將徐鸞往懷里拽,徐鸞還沒松開碧桃一只腳,碧桃的半邊身子還被富戶壓著,一時竟是沒能拽回來。
“松手!”梁鶴云斥道。
徐鸞以為梁鶴云要放棄碧桃的命,沒松手,那富戶緩了一緩后緩過勁來,兩眼圓睜也怒了,用力拖著碧桃。
又一個浪翻過來,小舟一下翻了,所有人翻下水。
徐鸞一直做好會入水的準備,所以幾乎入水的瞬間便屏住了呼吸,她沒松開碧桃,可一個不會水的人落水后便會嗆水,碧桃無意識地蹬腿掙扎,勁還特別大,她兩只腳一下從徐鸞懷里掙脫出來,還踹了徐鸞兩腳。
等徐鸞再去撈時便撈不到了,而她的腿也被梁鶴云狠狠捉著往后退去,她也踹了一腳他想掙脫開來自已游,可梁鶴云將她箍得緊緊的,且一把將她拽進懷里,并迅速從水里冒出來。
徐鸞一出來便深吸了口氣。
“給爺安分點,別亂動!”梁鶴云在徐鸞耳畔喘著氣斥道,同時視線朝四周快速打量,一下看到了在不遠處沉浮的崔明允,便帶著徐鸞往那兒游去,面色凝重。
徐鸞喘著氣,心里還想著碧桃,有些難受。
又一個浪打過來,崔明允眼看著離他們更遠了,梁鶴云臉色陰沉著,看了一眼泉方和幾個護衛的方向,離他們近,卻離崔明允遠,他擰緊了眉,恰好一塊浮木飄過,他一把拽住。
孰輕孰重,他一下做出了抉擇。
梁鶴云扭頭對徐鸞道:“抱著,仰臉別沉下水,一會兒等爺過來。”
徐鸞一下懂了他的意思,她瞧了一眼不遠處的崔明允,那病弱斯文的公子自然比她更需要梁鶴云去救,她對上梁鶴云那雙鳳眼,不知為何,心里一下松了口氣,至少不用欠他許多。
她便對他抿唇笑了一下,點點頭,雖頭臉都濕噠噠的,但那臉在烏糟糟的江水里愈發瓷白甜美,“好的,二爺。”
梁鶴云便松開了徐鸞,猛地扎進水里,朝著崔明允游去,他渾身肌肉繃緊了,臂膀有力,幾個起伏間隨著浪已經游出去些,只忽然又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徐鸞乖乖抱著那塊浮木飄在那兒,而附近的幾個護衛正朝著她游去,他深看她一眼,便扭過頭飛快朝崔明允游去 。
崔明允體弱,雖也學過游水,但是在小池子里游和在江水里游是兩回事,他很快撲騰著就沒了力氣,恍惚間又想到了亡妻,想到自已若是死在去見她的路上,也挺好的。
梁鶴云幾個撲騰間便抓住了崔明允的手,將他已經半淹在水里的腦袋往上推了一把。
崔明允睜開眼看到放大的那梁家表弟的臉,怔了一下。
梁鶴云臉色青著:“表兄想死還是等回了崔家再死吧!”
這話說罷,他便從后面鉗住崔明允的肩膀,帶著他往徐鸞那邊游泳。
但是梁鶴云轉身的瞬間,臉上一切的神色都在那瞬間凝固了,他眼底慢慢地出現了一些疑惑,死死盯著方才那方向看。
“表兄,你看到那里飄著的一塊浮木了么?”梁鶴云忽然問身前的崔明允。
崔明允被他的鐵臂箍得快喘不過氣來,但知道這表弟救了他,便只好順著他的意看過去,然后好聲好氣答道:“看到了。”
“那你看看那浮木旁有人么?”梁鶴云又問。
崔明允擰了眉,又一個浪拍過來,正好拍了他一臉水,他耐著性子道:“沒有人。”
“沒有人……怎么會沒有人?”梁鶴云的聲音有些輕,但很快他又怒道:“怎么會沒有人?”
他手上用了點力氣,飛快往浮木方向游去,正好那附近的護衛也到了,飄在那浮木旁有些無措模樣。
崔明允被松開了,護衛立即上前將他拉住往岸邊去。
梁鶴云則游到那塊浮木旁,怒聲:“人呢?人呢?”他的聲音極大,周圍的幾個護衛包括泉方都有些心驚。
他潛入水中去,可此時不僅浪花大,天色也暗,水下更是渾濁,連睜眼都難,別提去看清水下的場景了。
梁鶴云重新浮上來,臉色鐵青,“人呢?!”
周圍各種風聲朗聲呼救聲,但他附近卻是安靜得很,梁鶴云望著周圍翻騰的江郎,呼吸急促,正要再次下潛,離得最近的一個護衛遲疑著開了口:“二爺,我仿佛瞧見姨娘是自已松開手的……”
梁鶴云一下朝他看去,“自已松開手的?”
護衛不確定,小聲:“也或許是我看錯了……”
梁鶴云想不通,怎么也想不通那憨的怎么會松開手去尋死。
他擰緊了眉,臉色在江水里青白可怖,靜了一瞬后便怒道:“找,給爺找!活要見人,死要見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