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梁鶴云自認為的體貼的話沒有讓徐鸞有半分的安心,她眼睛更紅了一些,呼吸都急促了幾分,卻忍住了情緒,只拉了拉梁鶴云的袖子,小聲:“二爺,奴婢害怕,奴婢想喝避子湯?!?/p>
雖她沒有明說在害怕什么,可梁鶴云自然能想到她在怕什么,深吸一口氣,耐著性子還要再說什么,便瞧她撲進了自已懷里,濕漉漉的眼睛貼在他脖頸里,什么都沒有再說,只默默流著淚。
梁鶴云:“……”他心頭也是郁悶,真是從未聽說過有小妾迫不及待想喝避子湯的,這小甜柿也是開天辟地頭一人了!
他一時竟是說不出話,好半晌后才抬手搭上她的腰,輕斥聲:“這有甚可害怕的?總有一天,爺會徹底斷了你的避子湯,你遲早要懷上爺的孩子?!?/p>
這話從梁鶴云嘴里說出來時,他自已都愣了一下。
他從未想過自已會在未成婚前對一個小妾說遲早讓她懷上自已的孩子,這顯然有些過了。
可他轉念仔細想了一想,卻又覺得這沒什么不可,試想一下,小甜柿生的小小甜柿是何等可愛伶俐的模樣?
梁鶴云從沒期待過孩子,那對他來說是麻煩,是軟肋,瞧見旁人家流鼻涕的笨崽子也只有嫌棄的份,這會兒卻開始深想下去了。
徐鸞伏在梁鶴云脖頸里,聽到這句話時忍不住咬了唇,誰要懷上這斗雞的孩子?!
她總有一日要離開這斗雞的,她不想永遠成為一個任人宰割的賤妾。
但徐鸞說話的聲音卻更輕軟了,帶著抽噎,“二爺,奴婢還沒醒來的時候夢見了大姐,大姐一直在奴婢夢里哭,奴婢實在太害怕了,不知大姐是不是在提醒奴婢什么?!?/p>
尋常的古人自然是有些迷信的,徐鸞這么說便是暗示梁鶴云這不祥,今日這避子湯必須得喝。
可梁鶴云顯然不是尋常的古人,他是一只隨時準備與人甚至是鬼神戰斗的斗雞。
他聽到徐鸞的話,便擰了眉氣勢十足道:“爺這宅子的門上刻有鐘馗圖,惡鬼難以進入,所以你夢見你大姐只是你日有所思罷了,不是你大姐過來提醒你什么?!?/p>
徐鸞:“………………”
她真是被噎得半天說不出話來!
不過要一碗區區避子湯而已,這斗雞究竟怎么會有這么多屁話?!
徐鸞心中憋悶,實在忍不住脾氣了,從他懷里抬起頭來,她的眼中還聚著淚,咬著牙道:“你給不給避子湯?”
梁鶴云瞧著她這般模樣,見她兩眼瞪著他,眼底不知是淚還是別的,總之圓圓的眼睛極為明亮,他盯著看了會兒,低頭笑了,“做什么擺出這一副兇悍模樣,爺都被你嚇著了,真沒見過你這樣愛喝避子湯的?!彼D了頓,道,“算了,怕了你這惡柿了,這么想喝避子湯,爺就賞你一碗吧!”
他說罷,鳳眼十分風流地又瞧了一眼徐鸞,再是朝著門外喊了一聲:“碧桃!”
早就備好了溫水等在外面的碧桃聽到這一聲忙應了推門進去,不等她將水放下,就聽自家二爺吩咐道:“去讓泉方將避子湯取來熬好送來。”
她一聽這話就愣了一下, 心道先前二爺不是沒吩咐過給姨娘避子湯嗎?果真是先前忘記了嗎?
碧桃偷偷瞧了一眼徐鸞, 心里想著,她還以為姨娘這回不用喝避子湯了,說不定會懷上孩子呢!
她心中莫名覺得可惜,嘴里卻趕忙應了聲,“奴婢這就去?!?/p>
徐鸞松了口氣,想躺下去,梁鶴云卻摟著她的腰,又左看看右看看她,不知在笑些什么,她卻沒力氣再和他扯些有的沒的,順勢靠在他身上閉上了眼睛。
但這斗雞還在她耳旁碎碎叨:“還說爺是個中看不中用的,若爺真是個不中用的,你現在怎么會累得眼睛都睜不開?”
徐鸞不想聽,只當沒聽到,她強撐著精神等著泉方的避子湯。
梁鶴云卻又喚來碧桃送來些吃食,其中有徐鸞愛吃的豆沙包,徐鸞肚子雖然有些餓,但她沒什么胃口,可不吃東西人就會虛乏無力,她得時刻保持好的身體,便努力吃了兩只。
“吃得和貓兒一樣少,摸著身上肉都少了許多?!绷胡Q云皺了眉說道,又想到這惡柿逃跑許久一事,心里還是幾分氣,“若不是瞎跑,怎會這樣瘦了?”
徐鸞睜開眼瞧他一眼,實在不想聽他屁話了,往他臉頰邊蹭過去,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便窩在他肩上繼續閉上了眼睛。
梁鶴云:“……”
泉方辦事向來牢靠迅速,避子湯很快送過來,徐鸞聽到動靜就睜開眼,抬眼一看泉方端著避子湯,立刻坐直了接過來,仿佛方才她的困頓都是假的一般。
她先嘗了嘗,是原先喝的避子湯的味道,如此,她才是真正松了口氣,屏住呼吸一口氣悶了一碗。
“不知道的還以為你在喝什么瓊漿玉露,如此迫不及待?!绷胡Q云怪腔怪調又說了一句。
徐鸞喝完便重新躺了下來,作勢困頓得不行的模樣,不愿再費心神和他說話。
她心里還是可惜這一次逃跑的機會,若是她沒那么低估梁鶴云要抓住她的心、若是她再謹慎點,結果一定不是現在這樣。
可恨的斗雞!
梁鶴云本想再多說幾句,但俯下身一看,方才還精神抖擻喝避子湯的她這會兒已經昏睡過去了。
他一時無言,倒是沒再折騰將她弄醒,盯著看了會兒,吩咐碧桃照顧好人便打算起身出去。
只是他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來什么,忽然停下來,扭頭看向碧桃。
碧桃嚇了一跳,低著頭哆嗦著站在那兒。
梁鶴云稍稍壓低了些什么,神色嚴厲又銳利,“你真是好大的膽子,得知姨娘要離開竟是就這么跟著她走了不給爺報信,爺養你這么多年你是吃干飯的么?”
碧桃一下跪了下來,聲音抖著:“二爺,奴婢、奴婢那會兒怕二爺知道姨娘和奴婢的經歷會把我們賣掉。”
梁鶴云濃眉倒豎:“若是還有下次,爺自然要發賣了你個沒用的!”
碧桃趕緊說:“二爺放心,絕沒有下次了,奴婢再不敢了!”
梁鶴云見威懾住了她,才是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碧桃癱坐在地上,覺得自已逃過一劫。
那廂梁鶴云離開平春坊后去了一趟梁府,他過幾日就要再離京回江州,總要回去看看老太太和他娘,泉方寫來的信中有提及到老太太前些日子染了風寒,臥床了一段時日。
他是悄然回府,徑直先去了老太太那兒,卻沒想到老太太那兒今日有女客,瞧著熱鬧得很。
梁鶴云沒直接進去,派了個丫鬟通報了一聲。
老太太聽到他回來爺愣了一下,隨即笑著對坐在身旁的十八九的妙齡女子道:“可見真是有緣,二郎難得來這兒一趟,竟是趕巧你這丫頭也在?!?/p>
那女子低下頭,露出不好意思的甜笑來, 瞧著很是可人。
老太太心中滿意,瞧了她好幾眼,這是方氏也過了眼的,好不容易尋來的女子,料準了梁鶴云會中意,畢竟雖生得與那青荷不太像,可那股甜勁兒卻是十足像的,身份也貴重,是文陽郡主養在庵里養病的女兒,天生還帶著一股佛性。
如今聽說那青荷死在江水里了,若是飛卿對她有情,如今見了這般氣質樣貌的,自然也會多一絲憐愛。
“快讓飛卿進來吧!”老太太笑著就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