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鸞雖是困頓,但實際那斗雞走后便睡不著了,她睜著眼在床上躺了會兒, 揉了揉酸疼的腿根,心情有些陰翳,便索性坐了起來。
碧桃昨夜里一直心里忐忑,還在屋門外守了一夜,這會兒放松下來是真的困得不行,她本是躺在小榻上,余光看到姨娘坐了起來,趕緊就也跟著坐起來,“姨娘要做什么?”
自從這一路跟碧桃一起, 又在那鋪子里做了一月的假夫妻,如今徐鸞對碧桃親近了許多,她抿唇笑了一下,聲音幾分甜:“有些睡不著,想起來去外面吹吹風。”
如今已經要進入五月了,天氣不冷不熱,正是舒服的時候,外面院子里養著的那些奇花也開了,很是養眼。
碧桃頂著兩個烏黑的眼圈,再是看著姨娘同樣烏黑的眼圈,忍不住勸道:“姨娘這一月做賬房多累啊,昨夜里又辛苦了一夜,奴婢瞧著姨娘還是好好躺著歇息為好。”
徐鸞卻在她說話間已經起身去披外衫。
碧桃見了,只好趕緊也起身,這一月來,她與姨娘之間也親近許多,說話便比從前更隨意了一些,她十分幽怨道:“姨娘以后可千萬別自作主張了,二爺對姨娘多好啊!奴婢就覺得二爺是不會那般無情要賣了姨娘與奴婢的,果真如此呢!姨娘就老老實實待在二爺身邊,不去外面吃那些苦,舒舒服服過日子。”
徐鸞當然知道對碧桃的洗腦只能在那時她們遇到困境時,如今這會兒她當然是她家二爺如何如何好了。
她也不惱的,乖乖點頭,“你說的極有理!”
碧桃:“……”她張了張嘴還想說什么,卻忽然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徐鸞趁著這功夫穿好了衣衫,拖著兩條酸疼得快僵硬的腿朝外走去。
院子里果真風景頗好,她坐在長廊下瞧著,心情都開闊了幾分。
她在心中理著自已如今的處境,緩過神時卻聽碧桃在旁邊叫她:“姨娘!老太太身邊的書影姐姐忽然過來了!說要見姨娘呢!”
平春坊是梁鶴云的一處私宅,從前他不怎么住梁府時,老太太也經常派人給他送點東西過來,所以這兒的奴仆對書影很有幾分熟悉,見她來自然是放了行。
徐鸞一聽碧桃這一句,卻是一下坐直了身體。
老太太瞧著最慈仁和善,實際卻是心最狠做事也最果決的,她這個時候派書影過來是何意?梁鶴云昨日才將帶到這兒,老太太已經知道了么?
她正想著,碧桃已經又說了:“老太太疼二爺,從前就經常派書影過來送東西。”說到這,她又酸溜溜道,“上回書影姐姐一同去了皇寺,奴婢還以為老太太要把書影姐姐給二爺做通房呢!這回書影姐姐來要見姨娘,指不定是老太太對姨娘有什么話要說呢!”
徐鸞點點頭,站直了身體,便叫碧桃去讓人進來。
不多時,她站在院子里便瞧見了幾步開外走來的書影,書影依舊是穩重溫婉的模樣,見了她便行了一禮。
徐鸞趕忙躲開,聲音幾分好奇,十足天真小妾模樣:“書影姐姐來尋我何事?”
書影聽到這般語氣,想到不久前這青荷還是個憨頭憨腦的呢,如今跟了二爺瞧著都機靈了許多,果真是如老太太所說恃寵而驕了。
她嘆了口氣,卻只瞧了一眼碧桃,輕聲:“老太太讓我單獨說給姨娘聽,碧桃先去將這些老太太給二爺的東西收拾了吧。”
書影手里提了些東西,瞧著是禮盒包起來的補藥。
碧桃聽了這話,自然不會留在這兒聽,拿了東西就去放庫房收拾。
等她一走,書影便重新看向徐鸞,瞧她如今在陽光下的臉色紅潤血氣充盈,眉眼間還有被二爺滋潤過的痕跡,心里多少生出幾分酸澀幾分羨妒,當初她也以為老太太會把她給二爺做通房。
哪知,哪知最后便宜了這憨的。
“書影姐姐,老太太有什么話要與我交代?”徐鸞聲音恭敬。
書影收回神思,道:“老太太要我告訴姨娘,你的賣身契是在她那兒。”
徐鸞已經知道這事了,但她有些猜不透老太太特地讓書影跑這一趟的原因,是為了威脅她不能恃寵而驕否則老太太可以隨意發賣她?
她低著頭道:“二爺與我說過這事的。”
書影一直記得老太太的交代,觀察著徐鸞的神色,見她這會兒神色十分窘迫忐忑,才是繼續往下說:“老太太讓我問問姨娘,如今林媽媽等人都已不是奴仆,成了良籍,姨娘又是如何想的呢?”
徐鸞聽到這話,有一瞬心里有些茫然,但茫然過后,心跳卻是快了起來。
她不知自已是不是會錯了老太太的意……老太太是在問她想不想與她爹娘他們一樣離了梁府。
她反復想書影說的這句話,不敢輕易下判斷,也不敢輕易順著自已的猜測去貿然直接地開口,畢竟這些豪門貴族向來心性驕傲霸道,從來只有他們拋棄丟下別人的,沒有別人能主動舍棄離開他們,她怕自已情緒外露太厲害會讓老太太心生不滿,從而改變她原來的主意。
“我是如何想的……”徐鸞咬了咬唇,她語氣憨然又小聲說,“書影姐姐,我娘從來待我極好的,我娘是世界上最好的娘。”
只這一句,書影當然知道姨娘是不想離開林媽媽的,但只這半句,并不說明什么,她等了等,果然等到了姨娘下一句:“二爺待我也極好,可我是個沒出息的,只想一輩子待在娘身邊。”
聽到這一句,書影十分意外。
老太太料想到的話卻不是這般。
依著老太太的料想,這徐姨娘定是先說一番林家人如何好,再是說二爺待她如何好,然后說如今是二爺的人便一輩子便是二爺的人,再不會與他分開。
書影短暫沉默了一會兒,忍不住一臉復雜,好半晌才說:“老太太可以將你的賣身契給你,只需你做一件事。”
那廂碧桃不知書影與姨娘說了什么,只看到書影離開時臉色復雜, 回頭頻頻看了姨娘幾眼,弄得她心中好奇極了。
可姨娘卻什么都沒說,還忽然覺得餓了,吃了一大碗雞湯面。
她覺得姨娘吃面時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星星一樣漂亮,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
徐鸞吃飽喝足后睡了一覺,醒來時已經傍晚,她頻頻看向門外,頻頻問碧桃:“二爺何時回來?”
碧桃當然不知道。
梁鶴云下午時被得知他回京的唐柏啟請去宴飲,回來時,還沒到主院,便聽到屋里徐鸞清脆輕快的聲音:“二爺到底什么時候回來呀?”
他一怔,還沒聽到這甜柿這般撒嬌的聲音呢!
莫不是她今日又犯了什么事?
但怎么是對著碧桃撒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