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方才梁國公收到老母親派丫鬟遞來的口信,心中疑惑不解,當下自然以為那混不吝的次子又弄出什么事來,品茶讀書都沒興致了,悶了一肚子的問題。
等梁鶴云過去,他嚴肅著一張臉開口就道:“就沒見過你這般的,都被貶到江州了還大搖大擺回京,不把家里弄得人心惶惶是不罷休了!”
梁鶴云聽得納悶,滿頭霧水,只道:“我給祖母拜壽回來,如今以孝治國,誰能說我長短?”
梁國公哼了一聲:“誰拜壽還專門把小妾帶回來?”
梁鶴云一見話題繞到徐鸞身上,眉頭就跳了一下,瞧著梁國公道:“爹這話說的,仿佛爹出門游歷時不帶著白姨娘一般。”
白姨娘便是府里二小姐的生母,跟了梁國公二十多年了,方氏一直對她的存在耿耿于懷。
梁國公瞪著梁鶴云,一時竟是被噎住了話,好半晌才道:“你爹我有正妻,家里事和都是你娘管著,出門時帶個小妾伺候有何不妥?倒是你,這么一大把年紀還不娶妻,旁人問起來你怎還不娶妻我都不好意思說話!誰像你這般在外風評差成那般?又是風流又是皇城司又是挨板子的!”
梁鶴云本以為梁國公尋他有正事,卻沒想到是說這些有的沒的,一時頭疼,又忍不住道:“我怎就一大把年紀了?如今過了年了也就二十有四!”
“這般年紀還不大呢?你大哥今年二十有七,你大侄子翻過年七歲了,小侄子四歲,你呢,膝下有什么?”梁國公濃眉倒豎,臭著臉道。
梁鶴云想起徐鸞用棉巾給他搓腿,結(jié)果腿毛被扯疼那回,忍不住笑了,自然而然答道:“有茂盛的腿毛。”
梁國公:“……”他一口氣沒提上來,額頭青筋都在突突跳著。
梁鶴云見老爹被自已氣得不輕,一時也正了臉色,問:“爹究竟是想與我談什么?”
梁國公也頭疼得很,心道他那里知道老太太要他把這孽子找過來談什么,多說兩句話都要折壽,他按了按額心,道:“你的事我也不多問,只自已記得分寸,倒是你娘和老太太一直操心你的婚事,又是辦春宴,又是和哪家小娘子走得近,也是累得慌!你的婚事也該定下了,身旁也該有個人陪。”
梁鶴云一聽又是關(guān)于婚事的,臉上的神色就松散下來,“爹,如今我都被貶了,哪家小娘子不長眼這個時候想嫁給我?再說,我怎么身邊沒人陪了?”
梁國公不想與他多說婆婆媽媽的事,板著臉只道:“小妾能一直陪著你么?你若是出了事能一直等著你么?”
梁鶴云下意識道:“自然能,難不成白姨娘不會陪著爹么?”
這話說完,梁國公直接把他趕出了書房。
回戲臺的這一路上,梁鶴云卻一直在想梁國公最后那話,他想了想手里的事,見到徐鸞,忍不住便問了。
徐鸞聽出梁鶴云的這語氣不一般,忍不住猜測方才梁國公尋他說了什么,或許是說江州危險重重,所以這斗雞良心發(fā)現(xiàn)決心這次去江州不帶她了?
她自然是用極認真的語氣的道:“奴婢在外流浪漂泊那么久二爺還是要奴婢,奴婢心中記著呢,爺若是讓奴婢在一個地兒等,奴婢一定會乖乖等著的。”
梁鶴云聽罷,哼笑一聲,方才那若有所思的神色早就散開了去,“爺可不信你這面憨心刁的,爺就要去哪兒都帶著你。”
徐鸞:“……”
她默不作聲再不搭理他,一副受了悶氣的模樣,只跟著他走。
梁鶴云見她這般模樣,又笑了,“萬一你又趁著爺不注意跑去哪里了,爺還得費功夫找你不說,還要氣得胸口疼。”
他這話顯然是在說就算徐鸞跑了,橫豎以他的本事定能找得到。
徐鸞聽得心驚,只好悶聲說:“奴婢都說了再不跑了。”
臨近開宴,往宴廳的路上人多,梁鶴云維持了點正經(jīng),倒是沒再嬉皮笑臉多說什么,只抬手捏了下她的鼻子,便徑直往前走。
宴廳已經(jīng)坐了好些人,梁鶴云自然是要帶著徐鸞到自已坐的地方,可走到一半,徐鸞忽然扯了扯他袖子,他回頭瞧她。
“二爺,奴婢能坐在這兒么?”她小聲問道。
梁鶴云愣了一下,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倒不是想不到她能不能坐,而是他潛意識里認為她跟著他自然哪里都能坐。
這會兒她一問,他才是反應(yīng)過來,今日他定是陪著老太太坐,但徐鸞自然是不能坐在那兒的,至多站在他身后伺候布菜。
梁鶴云偏頭轉(zhuǎn)了一圈,就見到今日他爹的老姨娘也來了,遠遠地坐在最末尾的那一桌,同桌的那幾個他都瞧著陌生,不知道是隔壁房哪里的犄角旮旯來湊熱鬧的親戚。
徐鸞見梁鶴云好一會兒沒吭聲,而周圍許多人已經(jīng)看了過來,忍不住又喊了他一聲:“二爺?”
識時務(wù)者為俊杰,她可不想在老太太的壽辰惹得她不高興。
梁鶴云擰著眉,好半晌才低著頭對她道:“你去……白姨娘那兒,爺今日要陪著老太太,沒法顧及你。”他這話說得并不順暢,聲音也有些輕。
徐鸞倒是沒在意,點了點頭,便要往那兒去,袖子卻反被梁鶴云抓住了,她回頭,便見他眉心都快擰出麻花了瞧著她。
只聽這斗雞好半晌才又道:“吃得飽些,好好嘗嘗醉仙樓大廚的手藝!”
徐鸞再次點頭,他才松開她。
梁鶴云又朝著一旁的碧桃瞧了一眼, 雖什么話都沒說,但碧桃立刻識相地道:“二爺放心,奴婢一定照顧好姨娘!”
如此,他才朝著老太太那兒走去,只是走了幾步后忍不住回頭,便瞧見徐鸞已經(jīng)在白姨娘身邊坐下了。
白姨娘性子溫柔,做事向來八面玲瓏,見了她便溫溫柔柔打招呼,也不知說了什么,他就瞧見那面憨的臉上也揚起笑,看起來很高興的模樣。
梁鶴云眉頭還是擰得厲害,看了會兒才轉(zhuǎn)身往老太太那兒去。
一個壽宴的時間,梁鶴云的注意力幾乎都在最末尾那一桌上, 時不時就要皺一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