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鶴云沒有說話,只又低下頭吃飯,三兩口就將碗里的飯吃完便拿帕子擦了擦嘴,道:“母親沒甚要緊事說的話,兒子便先回了。”
方氏見他不答方才那一句,又是惱了起來,“我問你話呢!”
梁鶴云挑了眉站了起來,“看來母親是無甚要緊事了,那下回兒子再來看您。”
方氏想跟著站起來,無奈身子確實是有些虛軟無力,她瞪著他道:“咱們梁府可不能出讓京都各家都看笑話的事!你若是做出扶妾為妻這般的丑事,日后也別回了,我瞧也別喊我母親了!”
梁鶴云油鹽不進,只行了禮,便就走了。
方氏瞧著他步履飛快,好似這屋里有誰在趕他走一般,一時又氣到了,轉頭對曹媽媽道:“我這屋里是有什么魑魅魍魎不成?瞧他走得那模樣!都還沒來得及和他說幾句話!”
曹媽媽笑呵呵聽著,上前將方氏身上的狐裘整理了一下,才道:“二爺就是這性子。”
說到這,方氏又埋怨:“我和國公爺都不是這性子,他大哥也不像他那般,真不知他怎么就這般!都是老太太慣出來的!”
曹媽媽可不敢接這話,只聽著便是。
“如今他做了侯爺了,架勢更大了一些,我這做娘的都說不得什么話!可外邊人不知道啊!如今他成了一塊香餑餑,任憑名聲風流不好聽,那些人家見他年紀輕輕封侯,便都想做這一門親了,我怎么一個個推拒?還不是為了他好!”方氏又抱怨。
說到這,她又咬了咬牙道,“若是他真想扶妾為妻,且不提他聽不聽我的話,國公爺必定是要教訓他一番!老太太也必定會使些手段,那可不是個心慈的,到時我瞧那小妾有沒有命做這妻。”
曹媽媽想到昔年里聽說過的老太太的手段,莫名打了個寒顫。
那廂梁鶴云本想去看看老太太,但想到見了面怕是又要嘮叨婚事,索性也沒去,徑直就出了府,騎了馬往平春坊回。
自從皇帝賜下武安侯府,梁鶴云稍稍修繕一番便住了進去,甚少去平春坊了,今日他卻想回那兒。
只是到了那兒也冷清得很,院子里連燈都沒點,他回去了,婢女才匆忙點了燈。
梁鶴云站在屋子里,瞧著這昏黃的燈火,心中沉郁,進去后便直接躺在了小榻上。
屋里每隔一段時日都會打掃清洗,他深吸了一口氣也沒在毯子上嗅到那甜柿身上的甜味。
莫名的,方氏說的話一直在腦子里打轉。
扶妾為妻。
那刁滑的甜柿就是想要為妻,做不成妻便是跑得遠遠的!十足貪心又可恨,叫人無可奈何!
梁鶴云冷著臉,忽然就對著外邊的泉方叫了聲。
泉方趕緊進來:“二爺?”
梁鶴云鳳眼兒瞧著他:“這里養著的歌姬舞姬呢?”
泉方愣了一下,二爺自從有了姨娘后,就沒想起來過那群歌姬舞姬,沒讓她們歌舞作陪過了,但他很快就反應過來,忙道:“都還在呢!二爺可是要讓她們來作陪?”
梁鶴云擰緊了眉,忽然冷笑一聲,喃喃道:“爺也不是非她不可!”隨后他道,“叫她們都到這兒來。”
泉方立即就下去吩咐。
不多時,梁鶴云便聽到院子里熱鬧起來,他沒動,依舊閉著眼,泉方又進來:“二爺,可是讓她們進這屋里來?”
梁鶴云一下睜開了眼,冷斥道:“進這里作甚?這里難不成誰都能進?”
泉方:“……”他摸了摸鼻子,二爺的主屋里確實只有姨娘一個人進過,其他人都是沒進過的。
梁鶴云其實朝外走,泉方立刻就搬了一張大椅放在院子里,心里覺得這般場景十分古怪。
十月的天,歌舞姬們卻穿得十分薄透,身姿妖妖嬈嬈站在院子里,含羞帶怯看向終于把她們想起來的二爺。
“站著看爺作甚?”梁鶴云見一群人只看著他,冷笑聲:“是爺瞧你們歌舞還是你們來看爺的?”
歌舞姬們你看看我看看你,趕忙彈琴的彈琴,跳舞的跳舞,唱曲的唱曲,都使出渾身的勁兒來盼著二爺多瞧她們一眼。
梁鶴云看了一眼便皺了眉移開了目光,只覺得場面難看得很,那身姿肥碩的、模樣如竹竿的,還有那皮膚蠟黃的、扭得如麻花的,沒一樣入眼。
他閉上了眼,很快又陷進大椅里,揮了揮手讓人退下去,臉色陰翳。
“二爺?”泉方不知怎么了,只好又小心翼翼喚了一聲。
梁鶴云睜開眼,院子里的燈火暖意都似乎照不到他身上,他忽然冷幽幽問泉方:“她還活著么?”
泉方聽著二爺語氣里的幽沉,頭皮發麻,不敢回這一句,只道:“姨娘福大命大,自然是好好活著。”
梁鶴云又道:“她若活著,怎會連她爹娘二姐小弟都不要了?她對自已家人最是在意。”
這話,泉方就全然不敢接了,只低下了頭。
“她不會狠心到因為不想被爺尋到就不管他們吧?”梁鶴云的聲音很輕,“所以,她還活著么?若是活著,怎么半點痕跡都沒留下?皇城司都尋不到她的蹤跡?”
泉方的頭快埋到胸口,他聽到二爺的聲音低沉了幾分,“那具女尸……你當時仔細瞧過么?”
“瞧過,面目被魚啃咬了,面容辨不清。”泉方頓了頓,安慰二爺道,“不過輪廓瞧著肯定不是姨娘。”
梁鶴云沉默了一會兒,聲音更低了幾分,“那若是沉底了被魚啃了個干凈呢?”
泉方:“……”不敢深想。
梁鶴云又冷笑一聲:“那是個刁滑的,菩薩都不敢收她的命,定還是在哪兒躲著!”他重新站了起來,來回走了走,又停下看泉方,“你說,爺要怎么讓她自已出來?”
泉方還在想姨娘是刁滑的和菩薩不敢收姨娘的命有何關系,聽到二爺這一句,忙又打起精神。
他想了想,自然想的是皇城司里那些毒辣的手段,比如,拿姨娘的爹娘二姐小弟做威脅!
但他還沒開口,便聽二爺道:“她最想要做爺的正妻,就拿這個誘她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