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村附近都是山林,村民們便是靠山吃山,挖野菜蘑菇,打獵尋草藥都是平常之事。
徐鸞在這住了幾個月了,也學會了如何辨別可食的野菜蘑菇,最重要的是學會了辨別藥草。
尋常的百姓只認得幾樣常見的藥草和尤其名貴如何首烏、人參等能賣錢的草藥,但徐鸞認得的更多,除卻本身讀過一些相關的草藥雜書外,還因為牛大娘的兒子是個書生,讀過幾本醫經,教了她一些。
今日天好,她將昨日進山挖的草藥小心清理過后便晾曬在竹匾上,時不時要給它們翻個身,將來好賣個好價錢。
她當然不會炮制藥材,只會這些簡單的晾曬,但藥鋪子里也是收的,也當然不是她去賣,每次都是托了牛大娘去賣。
“元娘,快別忙了,今日翠澤回家來,你快過來幫著我做做這點心,我老做不好。”牛大娘脆響的聲音從灶房那兒傳來,很是著急的催促。
徐鸞忙抬起頭來,陽光刺眼,她瞇了一下眼睛便露出個笑來,“這就來!”
她如今叫汪元香,用的是之前備的另一份假籍書。
牛大娘、便是當日徐鸞藏身的這戶人家的婦人從窗子這兒往外瞧,看到徐鸞陽光下的笑臉,都忍不住多瞧了幾眼,心里忍不住道,怪不得兒子見了她就臉紅結巴呢!
徐鸞不知牛大娘所想,收拾好手里的藥草便轉身往灶房里去。
她從前在梁府廚房里跟著她娘,雖是表現得什么都不會做,毫無廚上工夫,但是一些簡單的點心,看得多了那些步驟就記得牢了,試著做出來后,味道當然比不過娘和二姐,可拿到外邊來,卻顯然不算太差。
今日做的便是紅豆酥,酥皮要用豬油,紅豆沙是新鮮熬制好的,里面放多少糖是徐鸞調配的,她在揉面上的工夫定是比不上常年做飯的牛大娘,她在旁邊指點著她何時放豬油,又放多少豬油,包多少紅豆沙,牛大娘只一一照做便是。
后頭要包出花型時,牛大娘卻讓徐鸞來,笑著道:“你上回做的荷花形漂亮,我今日還想瞧瞧呢!”
徐鸞便抿唇笑,這些時日她心情開闊,除了夜深人靜會想爹娘二姐他們外,整個人都很輕松,便點點頭。在梁府顯得尤為笨拙憨呆的手指這會兒靈活得很,很快掐出一朵含苞欲放的小荷花,再在上面抹上蛋液,撒上一些芝麻。
牛大娘瞧著那小荷花,還是止不住歡喜,“元娘可真是生一雙巧手呢!”
徐鸞有些不好意思,她會畫畫,這些東西就會模仿得還成,從前做過陶藝,所以這些捏花型不算難。
但也不好解釋這些,只道:“我娘和我二姐才是真的手巧。”
牛大娘知這可憐小娘子的身世,聽出她話里對家人的想念,嘆了口氣,又忍不住道:“都過了這么些時候了,那等豪貴公子該是都忘了你了,后頭你如何打算的?”
徐鸞抿唇笑了一下,道:“我再叨擾大娘一些日子,便打算離開這兒了。”
牛大娘一聽,忙道:“大娘可不是在趕你走,只你一個孤身小娘子在外,怕你爹娘他們擔心!”
徐鸞知這牛大娘最是熱心,當然不會多想,她也沒說太多,只笑得嘴角笑渦甜甜,順著這話道:“我也是這么想的呢!”
牛大娘張了張嘴,覺得自已怕是說錯話了,有些懊悔,忙說:“咱們先不說這個了,你愿意在這兒住多久都成,咱們先做這紅豆酥!”
徐鸞點點頭,跟著便一起做。
她方才的話也沒有胡說,在這村子里她已經住了幾個月了,總不能一直住下去。何況她小心打聽過外邊的消息,知道江州地頭蛇譚家已經全族抄斬,雖沒有打聽到更多消息,但她知道那斗雞定是有功升官了的,既是升官,當是手中權力更大了,若是他還不放棄尋自已,指不定哪一日空閑了就會返回這兒來尋。
再者,牛大娘的兒子馮翠澤近些日子從書院回家的次數變多了,他瞧著自已就臉紅,眼睛里也藏不住情緒,她心里當然看得明白他有什么心思,她不能這樣放任,離開是最好的。
徐鸞剛和牛大娘將紅豆酥都放進鐵制的吊爐里的鐵盤里,就聽到外面一聲渾厚的聲音:“娘!”
牛大娘臉上立即笑起來,忙擦了擦手就往外快步走去。
徐鸞則慢了些,在灶房里又磨蹭了一會兒才是出去。
出去后,她便察覺一雙炯炯有神又有幾分羞赧的眼睛落在她身上,院子里就這兩個人,馮叔不在,就算她不想抬頭也能瞧見院子里站在那兒的馮翠澤。
馮翠澤雖是個書生,卻因為生得像做鐵匠的父親,五大三粗的,只一張臉還是稱得上周正,此刻他一雙大眼盯著徐鸞看,臉有些紅。
徐鸞如常一般朝他抿唇笑了一下,客客氣氣的。
牛大娘捏著兒子的胳膊,嘀咕著:“瞧著好像瘦了些,最近總往家來回是不是累到了?”
馮翠澤立刻說:“哪里累呢!”他將手里拎著的東西遞給牛大娘,紅著臉說,“娘,我靠抄書賺了些錢,這是給你和……”他頓了一下,才好意思往下說,“和元娘買的布料,你們做兩身冬衣。”
過兩天就立冬了,山里更冷。
徐鸞立刻就說:“都給大娘做冬衣就成,我哪里能要馮大哥的東西。”
馮翠澤被噎了一下,有些訥訥的,十分無措地看向牛大娘。
這其實不是徐鸞頭一回拒絕他的東西了,甚至有時沒辦法收了,她會立即把銀錢給牛大娘,牛大娘也看在眼里,知道郎有情妾無意,只好裝糊涂,道:“不過一點布料做一身冬衣而已,哪有能不能要的,就是我得看看是什么色的布,太老氣的小娘子可穿不得。”
她說著打開包袱,一瞧,一塊藍色的,一塊紅色的。
徐鸞見了又立刻說:“那就當我向馮大哥買的布。”說罷,她就低頭去打開腰間的錢袋。
牛大娘有些無奈,瞧了一眼馮翠澤,馮翠澤初時見到徐鸞的喜色便暗淡了下來,沒吭聲,就瞧著徐鸞拿了些銀錢遞給他娘,他娘也接了。
馮翠澤有些失落,但似乎也習慣了。
牛大娘拍了拍他胳膊,“一身塵灰,先去洗一把臉去,過會兒來吃點心。”
馮翠澤便順勢點了頭去打水。
牛大娘則拉著徐鸞回了自已那屋,打開那兩塊布瞧了瞧,笑著夸道:“雖瞧著五大三粗,但好歹是個讀書的,這布料挑著真不錯呢!”
她說著頓了頓,偏頭看徐鸞,臉上神色認真也鄭重了一些,“元娘,你也瞧出來翠澤對你的意思,你是怎么想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