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塵神念微動,快速掃過,
確認了這些女子元陰尚在,氣息純凈,顯然還未曾遭受侵犯,這讓他心中稍安。
看著她們絕望的眼中,陸塵心念微動。
如今墨家遺族之地已經算是自已的一股小勢力了。
這遺忘谷靈氣充盈,地勢復雜險要,是一處不錯的開宗立派之地。
自已想要回到青州,確實還需要建立一些根基!
一個念頭自然而然地在他心中浮現。
“不如……順勢而為,讓她們自行選擇,是否留下?”
……
這時,徹底清除墨家旁系之后,
五千余名墨家嫡系族人,
全都怔怔地仰著頭,望向天空。
原本終年被一層稀薄陰云籠罩的遺忘谷上空,
此刻,
幾縷真實的、久違的天光,如同利劍般刺破陰霾,陽光灑落。
他們看見了光!
看見了云!
看見了……真正的天空!
“嗚嗚……”
不知是哪位白發蒼蒼的老者,第一個嗚咽出聲,眼眶通紅。
這聲嗚咽如同引信。
“啊!!!”
有人猛然張開雙臂,對著那片湛藍的天空,發出一聲嘶吼。
仿佛要將胸腔里積壓了萬年的冤屈和痛苦,全都吼出來!
更多的族人則是雙腿一軟,重重跪倒在地,
額頭抵著冰冷的土地,號啕痛哭。
那哭聲里,
有對逝去親人的思念,有對無盡黑暗歲月的回顧,更有重見天日的巨大悲喜。
陸塵看著眼前這悲喜交織、撼動人心的場面,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但他還未來得及松一口氣,臉色陡然一變!
“呃!”
他猛地悶哼一聲,
身體如同被抽空了力氣,不受控制地晃了晃,
一股強烈的眩暈悸動猛地襲來!
眼前陣陣發黑!
一旁的墨彩衣連忙用力扶住他,滿眼焦急,聲帶哭腔:
“陸塵哥哥,你怎么了?”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也驚動了眾人。
大祭司墨風和墨巖等人臉上的激動瞬間轉為駭然,全都圍了上來,臉上寫滿了擔憂。
陸塵現在可是他們墨家最大的恩人,是所有人的精神支柱,絕對不容有失!
那群外來女子大多仍沉浸在自身的恐懼和茫然之中,只是驚惶地低頭縮在一起。
唯有一人,
她同樣衣衫凌亂,淚痕沾染著塵土,卻并未像其他人那般徹底失魂。
在陸塵身形晃動的瞬間,她悄然抬起了頭。
那是一張極為出色的容顏。
即便此刻狼狽,也難掩其眉目如畫,肌膚勝雪。
尤其是一雙秋水般的眸子,澄澈明凈,
此刻正帶著一絲探究,掃過陸塵蒼白痛苦的面容。
就在那一剎,
她自幼修習神魂秘術,仿佛被什么觸動。
那是一種……月華倒映在深潭般的契合共鳴感。
這種感覺讓女子心底一顫:“此人的神魂本源……好強……”
她似乎看出了什么,
眼底閃過一絲猶豫,隨即被一抹決然取代。
就在眾人手忙腳亂、不知該如何是好之際,
這女子深吸一口氣,從人群中站了出來。
她聲音清柔,
卻帶著一種奇異的穿透力,在一片慌亂中清晰地響起:
“諸位……這位公子,恐怕并非是簡單的脫力。”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她身上。
她微微垂眸,似在斟酌語句,繼續說道:
“小女子觀他氣息紊亂源于神魂深處,眉宇間隱有黑氣糾纏,應是魂力嚴重透支,且……似乎是受到了神魂反噬。
若是再拖延,恐傷及道基,甚至……神魂有潰散之虞。”
墨彩衣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切地看著她:
“這位姐姐,你……你能救我陸塵哥哥?”
女子輕輕頷首,禮儀周全卻又不卑不亢:
“小女子名叫阮清荷。乃是越州阮家子弟,家族世代主修神魂術法,對這神魂修復也略通一二。
或許……可以嘗試為這位公子穩定神魂,緩解反噬。”
這時,
強行壓制痛苦的陸塵微微睜開了眼,
視線雖然有些模糊,但仍然落在了阮清荷身上。
好美……
而且,此女是一種很特別的美。
不同于蘇妙雪的清冷帝威,不同于蕭韻兒的嬌俏可人,也不同于墨彩衣的純凈依賴……
眼前這女子,
美得毫無攻擊性,宛如山澗清泉,雨后初荷。
給人一種自然而然、發自內心的親切舒適感。
如果說墨彩衣讓他想起需要呵護的妹妹,
那么此女,
就像記憶中鄰家那個一起長大、溫柔恬靜、處處為他的青梅竹馬。
一眼望去,便覺心安。
“阮……清荷?”
陸塵聲音嘶啞,強忍著神魂的陣陣刺痛。
此刻,
他的狀態確實很糟糕,任何可能緩解的方法都值得一試。
“那……便有勞阮仙子了。”
他艱難地扯出一絲笑容,“幫我……看看。”
阮清荷對上陸塵的目光,俏臉微微一變,
她似乎有些緊張,但眼神卻越發堅定。
輕輕點頭:“公子既信我,清荷必全力以赴。”
很快,
在大祭司墨風的安排下,
祖祠旁一間相對干凈完整的石室被清理出來。
阮清荷和墨彩衣一左一右,
扶著幾乎無法自已走動的陸塵進入其中。
墨彩衣想一直陪著陸塵,卻被阮清荷溫言勸住:
“這位仙子,神魂療治需極度安靜的環境,人多了反而不便。
你放心,我定會穩住這位公子的神魂。”
……
石室門被輕輕關上,隔絕了外界所有關切的目光。
室內,光線昏暗。
陸塵盤膝坐在石床上,氣息急促紊亂,額頭不斷滲出冷汗。
阮清荷在他對面坐下,
并沒有立刻施法,而是先仔細端詳了他的氣色,
又伸出纖纖玉指,輕輕搭在他的腕脈上,一縷極其柔和溫潤的神魂之力小心翼翼地探入。
她的眉頭漸漸蹙起,臉色也凝重起來。
“公子……你識海深處,竟蟄伏著一股如此恐怖的……奇怪意志?”
阮清荷連忙收回手,滿臉震驚后怕,
“那道意志雖然還在沉眠,但其本源力量太強了,僅僅是微微震蕩,產生的侵蝕之力,就足以讓尋常元嬰修士神魂崩裂!
公子能支撐到現在,還真是個奇跡!”
陸塵苦笑,心中更是暗驚,
“此女果然不簡單,竟然能一眼看穿我神魂問題的根源……”
他沒有否認,直接問道:
“所以……清荷仙子,你可有什么辦法助我穩住這殘魂反噬?”
阮清荷深吸一口氣,
飽滿的胸脯隨之起伏,顯露出內心的波瀾。
她本不愿卷入這是非之地,
一心只想帶著尋得的靈藥盡快離開,回去救治至親。
可眼下這情勢,誰知道這些墨家人會不會更加殘忍?
如果不展露一些手段,自已恐怕難以脫身。
她眸光閃爍,
掙扎之色一閃而過,最終化為決斷。
“我阮家確有一套祖傳的《蘊神養魂訣》,配合秘法,或可助公子暫時穩固識海,撫平神魂動蕩,補充魂力。”
她聲音清柔卻字字清晰,
“但這只是權宜之計,無法根除禍源。
而且……治療過程中,我的神魂需進入公子識海,以自身魂力為引,引導秘法……此過程極為兇險,稍有不慎,我倆神魂都可能遭受重創甚至交融難分……
她頓了頓,長長的睫毛微垂,
掩住眸中一絲難以啟齒的羞窘:
“更……更重要的是,神魂相接之下,氣息交融,彼此記憶、情感乃至一些深藏的私密,都可能被對方無意間感知……清荷知道,此乃大忌。公子,您……”
“我信你!”
陸塵打斷了她的話,目光平靜地看著她,
如果神魂再不穩定下來,魔胤還沒有醒,他自已就先崩了!
“開始吧!”
阮清荷怔了怔神,
這修仙界爾虞我詐,連至親之輩卻也不得不處處提防。
她何曾見過如此有膽識之人!
看著陸塵眼中毫無保留的信任,心底某處柔軟被輕輕觸動。
“……好。”
她不再多言,
鄭重地從懷中取出一個古樸的玉盒。
打開后,
里面是一小截散發著寧靜檀木香氣、表面有著天然云紋的暗紫色線香。
“此乃清心鎮魂香,百年方能凝成一寸,有溫養神魂、鎮壓心魔之神效。”
她一邊輕聲細語,一邊以靈火點燃線香。
一縷淡紫色、帶著安神韻律的輕煙裊裊升起,很快彌漫在石室中。
陸塵吸入這香氣,
頓時覺得識海中那翻騰的刺痛緩和了一絲。
接著,
阮清荷盤膝坐在陸塵對面,
雙手結出一個個繁復玄奧的印訣,周身泛起柔和的乳白色光暈。
她閉上雙眼,
將自身精純溫和的神魂之力,化作最細膩的涓流,再次探向陸塵的眉心,口中輕誦。
“公子,還請靜心凝神,放開識海。”
然而,
阮清荷的神魂在即將觸及陸塵識海屏障的剎那,卻猶豫了。
她的魂體嬌軀微微顫抖著,徘徊不前,內心劇烈掙扎。
那看似平靜的嬌美面容下,心湖早已掀起驚濤駭浪:
“娘……女兒已經找到了能救您魂傷的蘊神花,本以為天無絕人之路,卻不料歸途誤入這詭異的墨家遺地,身陷囹圄……”
“眼前這位公子,儼然已是此地新主,墨家上下皆以其為尊。
他若是有個三長兩短,那些墨家族人……怕是絕不會輕易放過我……
可若是女兒不去爭取這個機會,怕是永遠也離不開此地……”
“而且……而且這蘊神養魂訣想要有效,
我必須與他魂力交融,引導藥力直達本源……此等毫無保留的信任與接觸,近乎靈肉相合。
從此,我中有你,你中有我,再難徹底分割……這于修仙者而言,近乎道侶盟誓!
清荷今日若是踏出這一步……今后,又該如何自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