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拴住和劉翠蘭一伙人累的氣喘吁吁,爬到大路上一看,頓時傻眼了。
拉他們來的卡車居然沒了蹤影,路邊只停著輛警車,是在等楊偉明的。
張拴住快步上前敲了敲警車車窗,“吳所長,見著糧站的車沒有?”
吳明偉裝沒聽見,眼皮都沒抬一下。
等楊偉明快步上了車,警車“嗚”地一聲,一溜煙地開走了。
車轱轆揚起的漫天塵土,嗆得幾人趕緊抬手捂住嘴鼻。
“他娘的!”張拴住腳往地上一跺,狠狠罵了句。
劉翠蘭哭喪著臉,嗓門拔高 ,“車咋不吭聲就走了?這一百多里路,沒車咋往回去?”
計生辦另外幾人也都愁眉苦臉,一個瘦高個嘆著氣說,“開車那小子來的時候就不情不愿,這是故意開著溜了!”
這地方偏僻,沒通班車,要是碰不上路過的驢車、拖拉機,就只能靠兩條腿往回挪。
幾人昨夜折騰了一整夜沒合眼,這會兒都熬到小晌午了,水沒喝一口,一個個又累又困,肚子還餓得咕咕叫,實在是走不動。
可車已經開跑了,不走也沒別的法子,幾人只能罵罵咧咧往前挪。
另一邊,周小偉騎著自行車沖進村里,徑直就往周大娘家扎。
“奶!不好了!張禿子和劉翠蘭領著計生辦的人去……去抓春桃嫂子了!”他喘著粗氣,一進院就喊。
“啥?”周大娘手里的粗瓷碗“哐當”一聲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只覺得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就往下栽,周小偉眼疾手快,趕緊伸手扶住了她。
周小偉把周大娘扶到旁邊椅子上坐下。
“奶,你先別急,公安已經往那邊趕了!吳所長也去了!”
吳明偉和周志軍是過命的交情,周大娘懸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一點。
“是……是誰報的公安?”周大娘按住突突直跳的太陽穴,皺著眉問道。
“奶,你放心,準保出不了岔子!”周小偉喘勻了氣,把來龍去脈說了個清楚。
原來糧站開卡車的叫趙云龍,是周小偉的初中同桌,上學時兩人就好得穿一條褲子。
趙云龍半路“綁”他的時候,其實就認出他了,只是沒敢聲張。
畢竟張拴住一伙人在跟前盯著,他也沒法明著幫忙。
等車開到地方時,張拴住他們下車后,趙云龍就趕緊解開了周小偉身上的繩子。
“云龍,咋是你?”周小偉又驚又喜,心里頭卻火燒火燎地惦記著春桃。
“那伙鱉孫不是東西,俺說啥也得攔著他們!”周小偉抬腿就想追,腳剛邁出去又頓住了。
他一個人壓根攔不住計生辦的人,還不如趕緊回去找吳明偉。
吳所長跟二叔關系鐵,肯定不會不管。
“云龍,你趕緊開車帶俺回去,俺得去找人救春桃嫂子!”周小偉急吼道。
趙云龍本來就不愿意跑這一趟,他心里一直憋著火呢。
這會兒聽周小偉這么說,當即點頭,“上車!咱把這群缺德玩意兒扔在這兒,讓他們自已折騰去!”
卡車一路狂奔,走到半道的岔路口時,就和一輛警車對頭了,這車正是青山公社派出所的車。
“云龍,快停車!”周小偉眼睛一亮,推開車門就跳了下去。
警車上的吳明偉也看見了他,推門下來,“小偉?你咋在這兒?”
“吳所長!俺正找你去呢!”
周小偉激動得聲音都發顫,“張拴住、劉翠蘭帶著計生辦的人,去下劉家溝抓俺春桃嫂子了!
她身子弱,肯定經不住折騰,你快過去救救她!”
趙云龍也跟著下了車,兩人你一言我一語,把事情的來龍去脈飛快說了一遍。
吳明偉聽完心里也是一驚,他知道周志軍對李春桃格外照顧。
村里還有不少流言蜚語,他一直沒當真,沒想到竟是真的?
心里暗笑一聲,周志軍這小子,藏得可真夠深的。
警車上還坐著楊偉明和兩個派出所的手下,他們本來是要去開展嚴打宣傳的。
不過那活兒可以緩緩,李春桃的事耽擱不得。
吳明偉也聽說,楊偉明和李春桃娘家是一個村的鄰居,關系不錯。
“楊隊,情況緊急,咱先去下劉家溝一趟!”
吳明偉坐上車對楊偉明說,“公社計生辦的去東山劉家溝抓李春桃了……”
楊偉明一聽春桃有危險,比吳明偉還急。
春桃要是真像周小偉說的那樣懷了身孕,肚子都顯懷了,她那柔弱的身子骨,哪兒經得住計生辦的人拉扯?
“快!掉頭!趕緊去劉家溝!”楊偉明急得直拍司機的座椅,警車立刻調轉方向,朝著劉家溝的方向疾馳而去。
看著警車走遠,周小偉懸著的心才稍微放下些。
他沒跟著一起去,而是回村給周大娘報信,順便把昨夜那個女人的電報發了。
“奶,吳所長他們已經趕過去了,應該出不了啥大事。
你在家等著,俺再去那邊看看情況!”周小偉說著就要往外走。
周大娘哪放心得下,“俺也去!”
她趕緊用包單包了兩件換洗衣裳,又塞了幾個干饃,跟著周小偉一起出了門。
不遠處的墻根底下,一群村民正在曬太陽、扯閑話。
剛才周小偉騎著自行車,風風火火進村時,這群人就看見了。
這會兒見他又要走,自行車前頭掛著包袱,后頭還帶著周大娘,一個個就壓低了嗓門議論起來。
“周大娘這是又要去看兒媳?”一個穿藍布褂子的婦女笑著說道,眼神瞟向旁邊的黃美麗。
另一個婦女故意提高了聲音,“周大娘倆兒媳婦都在王家寨,她這火急火燎的,是要去看哪個兒媳啊?”
“你說哪個?”先前說話的婦女轉頭看向黃美麗,語氣帶著點打趣,“黃美麗,你婆子把李春桃藏哪兒去了?這些日子都沒見她露過面。”
黃美麗撇了撇嘴,語氣酸溜溜的,“藏在褲襠里暖著呢,寶貝著呢!”
一個穿黑棉襖的婦女往四周看了看,壓低聲音說,“李春桃和王結實不是兩口子,離開王家劉翠蘭也沒法,周志軍和周大娘藏著她干啥?”
“藏著生野種唄!還能干啥?”周招娣挺著個大肚子,慢悠悠地走了過來,手里還攥著一把瓜子。
她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拉長了調子說道,“還想偷偷摸摸生下來……哼,沒那么容易!”
眾人一聽這話,頓時來了興致,紛紛圍了上來,“招娣,你這話啥意思?你咋知道的?”
“咋就不容易了?快說說!”
周招娣慢悠悠地嗑著瓜子,吊足了眾人的胃口,好一會兒才說道,“她那野種啊,怕是生不下來了。
劉翠蘭和張禿子已經領著計生辦的人,去抓人了!”
“怪不得剛才周小偉帶著周大娘急匆匆的走了,原來是這么回事!”
“這么說,李春桃和周志軍那事兒,是真的?”
“那還有假!早就睡在一塊兒了!”周招娣陰惻惻道。
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婆子嘆了口氣,搖著頭說,“真沒想到啊,李春桃平時看著挺靦腆、挺本分的一個姑娘,咋能干出這種事?
還有周志軍,整天繃著個臉,看著挺正直的,咋也會是這種人?”
“哼,這就是人不可貌相!”周招娣摸了摸自已隆起的肚子,一臉得意。
“生娃就得光明正大,像她這樣偷偷摸摸的,就該引掉!”
黃美麗蹲在一旁,聽著眾人的議論,心里暗暗罵道,“死老婆子,你不是稀罕李春桃嗎?這回我看你咋護著她!”
就在這時,一個婦女突然指著東溝那條小土路喊道,“你們快看!那不是……”
聽到婦女的喊聲,一群人都瞪大眼睛朝東溝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