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地里的活,有周志國他們搭把手,周志軍根本不用操心。
他真正放不下的,跟王海英擔心的一模一樣。
劉翠蘭那一伙人雖說都進了號子,可周招娣姊妹倆,那是狗改不了吃屎。
他怕自已一走,春桃性子軟,在家受委屈,更怕她被人欺負。
夜里,周大娘摟著建設睡下。春桃抱著暖暖喂奶,周志軍從身后輕輕貼上來,把她圈在懷里。
“桃,地里的活俺都安排妥了,有大哥跟小偉他們招呼著,俺放心。
可俺……就是放心不下你。”
他聲音壓得很低,帶著沙啞,又軟又沉。
暖暖吃著奶,慢慢睡熟,小嘴松開,呼吸安穩。
春桃輕輕把胳膊從小團子腦袋底下抽出來,給她掖好小被子。
一想到周志軍剛動完刀子,轉頭就要去下大力,她鼻頭一酸,眼淚直在眼眶里打轉。
身子不自覺往他懷里縮了縮,任由他緊緊抱著,男人滾燙的呼吸落在她的后頸上。
“志軍哥,俺沒事,俺就是心疼你……剛動了刀子,就要去下大力,俺怕你扛不住。”
春桃聲音細細軟軟,帶著哭腔,強忍著不讓淚掉下來。
“俺這身子啥樣,你還不清楚?那一刀,對俺來說不算啥。”
周志軍輕輕把她扳過來,面對面望著她。
“桃,你放寬心,俺沒事,俺這身子骨結實得很。”
話音未落,溫熱的唇先落在她光潔的額頭上,呼吸一點點變重。
“桃,明天俺就要走了,今晚……讓俺好好享受一回,中不?”
他的唇慢慢移到她酥軟的唇瓣上,輕輕含住。
“不中!”
春桃心里又慌又亂,伸手輕輕抵住他的胸膛。
“你剛動了刀子,傷口還沒長住,不能胡來……”
周志軍的喉結滾了滾,眼底的熾熱稍稍退去,只剩下滿滿的不舍與無奈。
他沒再強求,只是把她抱得更緊,下巴抵著她的發頂,聲音悶沉沉的。
“俺就是舍不得你。這一去,不知道啥時候才能回來看你,抱著你。”
春桃的心一下就軟了,反手輕輕環住他的腰,卻不敢用力。
“俺也舍不得你。你在外頭干活別逞強,能歇就歇。俺會照顧好娃,等你回來。”
他低頭,在她發頂又親了親,粗糙的大手順著她的背輕輕摩挲,粗糲的觸感讓春桃渾身不由得一顫。
農村人都說,男人一結扎就成了廢人,重活干不了,夫妻那點事也不中了。
當初周志軍說要去結扎,春桃心里一直打鼓。
周志軍說他問過醫生,啥都不耽誤,當時她還半信半疑。
可這會兒,看著他硬生生壓下念想的樣子,她是真真切切信了,也更心疼他。
兩人就這么靜靜抱著,聽著彼此的心跳,滿屋子都是離別的酸澀。
不知過了多久,周志軍才低聲開口,“桃,等俺回來,咱就把村頭那河壩承包下來。俺再也不離開你和娃了。”
“俺信你。”春桃在他胸口蹭了蹭,眼淚終于忍不住掉下來。
“俺就怕你修水庫累著,再把傷口扯壞,落了病根……咱大嫂當年結扎,就落下了后遺癥。”
“俺是男人,身子壯,過不了兩天就長好了,你別多想。”
周志軍抬手,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淚,指尖的厚繭蹭得她臉頰有點癢。
“桃,要是時間能停在這兒,俺就這么一直抱著你,該多好。”
“俺也想。”春桃聲音小小的,卻格外認真。
抱著懷里軟乎乎的媳婦,聞著她發間淡淡的皂角香,周志軍壓了又壓的念想,還是一點點翻了上來。
他深吸一口氣,硬生生按住躁動,只把她抱得更緊,緊到仿佛想把自已嵌進她骨子里。
可就在這時,春桃的指尖,忽然觸到一片溫熱、黏膩的濕意。
她心頭猛地一沉,趕緊起身點亮床頭柜上的煤油燈。
昏黃的燈光一亮,兩人同時低頭看去。
那道剛縫合不久的刀口旁,竟已滲出一片暗紅的血。
春桃的目光死死盯在那片血跡上,心猛地往下一沉。
“志軍哥!你、你傷口滲血了!”
周志軍見她嚇得臉都白了,強撐著故作輕松,“沒事。”
只不過是多抱了她一會兒,連重動作都沒敢有,傷口竟還是滲了血。
春桃嚇得渾身發軟,眼淚“唰”地就涌了出來,手都在抖。
“都怪俺……都怪俺剛才靠你太近,讓你……才撐開了刀口……”
她慌得六神無主,想去碰又不敢碰,聲音都帶著哭腔,“咋辦啊……”
周志軍強裝鎮定,聲音放輕,“沒事,不要緊,就是一點點滲血,大夫說頭兩天都這樣。”
他越是說得輕松,春桃心里越是慌。
“俺去倒點酒給你擦擦……”
春桃說著就要出去,卻被周志軍一把拽住。
“別去!三更半夜的,讓咱娘他們知道又該擔心了。一點小口子,不礙事。”
他咬了咬牙,硬是把那股刺痛咽了下去,“俺自已忍忍就過去了。”
春桃看著他強撐的模樣,心像被針扎一樣疼。
明明疼得額角都冒了細汗,卻還在哄她。
這個男人,永遠都是這樣,啥苦都自已扛。
她從被頭里揪出一點干凈棉絮,輕輕地按在滲血的刀口上,動作輕得很。
春桃不敢再亂動,只是小心翼翼地側躺著,離他傷口遠遠的。
“志軍哥,你明天還咋去修水庫啊?都流血了。”
周志軍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又溫熱,“俺是男人,扛得住,放心吧。”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沉,“俺答應你,一定平平安安回來。”
春桃把頭埋在他肩窩,眼淚無聲地往下掉,沾濕了他的肌膚。
“你一定要好好的……你要是有個三長兩短,俺和娃可咋活……”
周志軍心口一緊,喉結滾動,卻說不出安慰的話。他只知道,這一去,他必須撐住。
為了媳婦,為了娃,為了這個家,他一定要好好的。
春桃用棉絮幫他按了一會兒,血不流了,可棉絮卻黏在了上面,不敢用力扯。
“沒事了!別管了,該掉的時候自然就掉了!”
周志軍緊緊攥起她的小手,放在嘴邊親吻。
春桃睜著眼,一直盯著他傷口的方向,心懸在嗓子眼,一刻也不敢放下。
明個,周志軍就要去修水庫了,萬一傷口累發炎了咋辦……
這一夜,春桃的心全被周志軍的傷口揪著,根本沒睡踏實。
雞剛叫頭遍,她就輕手輕腳從床上坐起來,想給男人做碗飯,再臥兩個雞蛋。
周志軍也沒睡沉,春桃剛一動,兩條粗壯的胳膊就纏上來,牢牢圈住了她的腰。
“桃,再讓俺抱會兒。”
春桃身子一僵,伸手輕輕摩挲著他的手背,沒敢吭聲。
她怕一開口,眼淚就忍不住掉下來,反倒叫他擔心。
周志軍撐著起身,把她重新放回床上,結結實實地抱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她揉進身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