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江明棠這聲厲喝響起,膳廳里驟然安靜了下來。
旁觀的柳令貞嚇了一跳。
從前明棠與她相處時,幾乎不怎么動怒,如此這般疾言厲色,還是頭一回。
陸遠舟原本還想幫著勸架,如今則是小心翼翼地,去看江明棠的臉色,完全不敢吭氣。
因為不久前,他才剛被她訓斥過,還沒得到她的原諒呢,
可不想現(xiàn)在又惹惱她,雪上加霜。
鬧起來的三個罪魁禍首更是都在瞬間噤聲,停住動作,呆在了原地。
江明棠的視線從他們身上一一劃過,眸光幽沉。
她聲音不大,卻極具威懾力:“鬧夠了沒有?”
陸淮川抿了抿唇,垂頭不語,像做錯事的孩子一樣。
慕觀瀾看東看西,眼珠子滴溜溜地轉,就是不敢直視江明棠。
只有祁晏清反應過來后,選擇理不直,但氣很壯地訓斥他們。
“都怪你們兩個,非要爭來爭去,把碗都打碎了,這下棠棠怎么用膳?!”
“好歹都是高門子弟,怎么行事做派如此丑陋魯莽,看看你們現(xiàn)在的樣子,丟不丟人?傳出去定會讓人笑話!”
然后走過去,站在江明棠面前,語氣里帶了些安撫。
“我已經(jīng)幫你訓過他們了,你別生氣了。”
江明棠著實是被祁晏清這般做派,給氣到了。
他還敢訓斥別人呢?
這事兒不就是他挑起的嗎?
見她一語不發(fā),目光平靜地盯著自已,祁晏清剛開始還試圖掙扎下,裝傻問她為何這么看著他。
但很快,也不敢吭聲了。
江明棠真生起氣來,還是很恐怖的。
他從前就領教過好幾回,眼下還是老實點比較好。
在一片沉默中,江明棠抬起手,指向祁晏清:“你。”
然后轉到慕觀瀾:“你。”
最后落在陸淮川身上:“還有你。”
“通通都給我滾出去。”
祁晏清立馬不滿地開口:“江明棠,明明是他們兩個的錯,我為什么要……”
江明棠聲音平淡:“誰不滾,我現(xiàn)在就跟他決裂。”
話音才落,祁晏清一個閃身,就躥了出去,生怕慢了一步。
開玩笑,上回主動跟江明棠決裂后,他病得都快死了,她也不去看他。
此等深重陰影,還埋在他心里沒完全消散呢。
他可不想再來一次!
陸淮川離門口最近,到底是自幼學君子禮儀的人,在這種時候也很注意儀態(tài),放下了筷子后才平穩(wěn)地往外走。
臨出門前,還不忘吩咐旁邊侍奉的小廝收拾殘局,再拿個新碗給江明棠。
見狀,慕觀瀾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他最討厭的,就是陸淮川這副什么時候,都在為江明棠考慮的德行。
若是真為棠棠好,怎么會勾得她私奔,還在婚前跟她有肌膚之親,簡直是虛偽的不得了!
想到這里,慕觀瀾一個沒忍住,故意走過去,把剛跨出門檻的陸淮川撞得差點摔倒,然后才沉著臉出門。
陸淮川的臉色也更冷了,默默走出去后,越想越氣。
小郡王壞了他的婚事,還敢這么囂張地對他,實在是太過分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于是他果斷決定,暫時摒棄以禮為則,以和為貴的君子禮儀,直接走上前撞了回去。
慕觀瀾剛站定,一時不察,竟被撞得腳下一個踉蹌。
等看清是陸淮川,他當即火冒三丈,毫不客氣地還擊!
陸淮川當然不會放任他欺負自已,兩個人就這么莫名其妙的你撞我,我撞你,努力把對方從離江明棠最近的門口撞離。
祁晏清一看機會來了,當即站到門口,故意大聲宣揚。
“慕觀瀾,陸淮川,你們兩個怎么又打起來了?”
“你們這樣的話,棠棠會生氣的,快別打了!”
他邊說,還邊探頭去看膳廳里江明棠的反應。
只可惜她背對著大門的方向,看不分明神色。
倒是陸遠舟立馬驚道:“什么?小郡王憑什么打我大哥!?”
他匆匆就要出去幫忙,結果剛起身,江明棠淡聲道:“坐下。”
陸遠舟腳步一頓:“可是……”
她夾了一筷子青菜:“不要讓我說第二遍。”
陸遠舟猶豫了下,還是乖乖坐回去了。
雖然他很擔心自家大哥吃虧,但他更怕江明棠再生氣。
柳令貞想了想,還是開口:“明棠,外面打起來了,不需要去勸一勸嗎?”
江明棠對待她的時候,態(tài)度一如既往的溫和。
“柳姐姐,你不用管他們,要打就讓他們去打吧,咱們先吃飯,好嗎?”
聽她這么說,柳令貞點了點頭。
其實她很好奇,明棠跟那幾個男人之間的事兒,但她心中有分寸,因此也沒有著急過問。
若是明棠想說,自然不介意透露給她。
外面的動靜鬧得越來越大,江明棠卻始終不動如山,甚至于還讓丫鬟把門給關上了。
她今天確實處理了許多事情,實在是累的很,當然要好好吃飯,化食欲為體力。
元寶又一次覺得,系統(tǒng)不能對外進行電擊,實在是太可惜了。
不然的話,它必定要把外面那幾個煩人精,全都懲罰一遍。
又或者它能有個實體,把他們暴揍一頓也行啊。
唉。
它還是太沒用了。
江明棠對元寶的想法毫無所覺。
她慢條斯理地用完了飯食,又在椅子上坐了會兒后,才命人收拾殘局,跟柳令貞,還有陸遠舟一道出去。
之前江明棠命人關上門后,外面的三個人都以為,她是徹底不想搭理他們了,心中既慌又亂,個個都把原因怪在別人頭上,你推我搡地更厲害了。
眼下見她出來,三人姑且停戰(zhàn),識趣地站好,一個接一個地向江明棠道歉,反思自已的錯誤。
諸如“以后再也不會了”的違心話,更是說得十分順暢。
江明棠也不想去計較他們說的話,到底是真心還是假意,只要不再鬧起來就可以了。
然而,老天爺往往不會太過順遂一個人的心愿。
在陸遠舟熱心地問祁晏清,他們如今打算住在何處時,祁晏清本來想告訴他,江明棠住哪,他就住哪。
結果就聽到陸遠舟憂愁地表示:“荷香園的空余房間,都被我跟大哥,還有虎賁軍的士兵占完了。”
“你們估計沒法留宿,只能去外面的客棧住了。”
聞言,祁晏清與慕觀瀾齊齊變了臉色。
他們迅速抓住了重點。
祁晏清:“你的意思是,你跟陸淮川現(xiàn)在就住在這個荷香園?”
慕觀瀾:“而且還跟江明棠,在一個屋檐下待了大半個月之久?”
陸遠舟坦誠點頭:“是啊。”
祁晏清沉默了。
他喚住將要離去的江明棠,視線在她跟陸淮川之間轉了一圈后,忽而抬手指著她,又怨又妒地笑了。
“江明棠,當初在行宮里,你說你最愛我,別人都比不上我。”
“我信了你的鬼話,才獻身給你,結果你要了我的清白,又不對我負責。”
“這也就罷了,我跟慕觀瀾日夜盼著你回京,你卻在江南跟陸淮川這個賤人同吃同住,夜夜笙歌,簡直太傷我們的心了!”
“我……我……”
祁晏清似是氣的很了,說話都有些結巴。
但他的行動卻很利索,當即一把奪過身邊小廝手中的包袱,從中扯出兩條白綾,并將其迅速拋掛在廊梁上打結后,凄然開口。
“反正在你心里,我們兩個加起來都不如陸淮川一個人重要,這樣輕賤的活著,有什么意思!”
一語落罷,他便迅速拽過身邊的慕觀瀾,把左側結成圈的白綾,套在了他的脖頸上。
“今日我就跟慕觀瀾一起,吊死在你面前,也好成全你去跟他雙宿雙飛!”
見他自已也用右側白綾套好了脖子,慕觀瀾來不及生怒,整個人都傻了。
不是,祁狗賊來真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