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花園。
“哼,奴才生的兒子果然也是奴才,骨子里就透著一股子下賤味兒。”
楚景容身著一襲繡著金絲云紋的錦袍,負手而立,居高臨下地看著跪在面前的瘦削身影。
他的嘴角掛著一抹鄙夷的冷笑,眼中滿是高高在上的傲慢。
跪在地上的少年身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衣裳,與這御花園中的景色顯得格格不入。
他低垂著頭,凌亂的發絲遮住了大半張臉,讓人看不清神情,只能看到那因為用力而指節泛白的手死死地扣在膝蓋上。
“怎么?不說話?啞巴了?”
楚景容見他不吭聲,心中的火氣更甚。他上前一步,不耐煩地踢了踢滾落在少年腳邊的一個白面饅頭。
那是少年剛才掉落的。
“居然還敢去御膳房偷吃的?真是好大的狗膽!皇宮里的東西也是你能隨便碰的?”
說著,楚景容腳尖微微用力,慢慢地碾上了那個饅頭。
“吃??!你不是餓嗎?本皇子讓你吃!”
饅頭在他的腳下一點點變形,染上了臟污。
跪在地上的楚厭自始至終都沒有抬頭,臉上沒有絲毫波動。
唯有在楚景容的鞋底徹底碾碎那個饅頭的一瞬間,他那雙一直毫無生氣的眸子里極快地閃過一絲陰霾與痛惜。
但也僅僅是一瞬間,那點情緒便迅速歸于死一般的沉寂。
楚景容剛才在三皇子那邊受了氣,被那個總是端著一副兄長架子教訓人的三哥數落了一頓,正憋著一肚子火無處發泄。
路過御花園,恰好撞見這個不受寵的廢物,自然是要拿他出出氣的。
可是此刻看著楚厭這副逆來順受的樣子,他卻覺得更加不爽了。
“真沒勁?!背叭萜擦似沧?,收回了腳,嫌惡地在地上蹭了蹭,仿佛沾上了什么臟東西。
以前欺負這個廢物的時候他還會哭喊求饒,或者露出那種驚恐畏懼的眼神,倒還能讓他找些樂子。
但近幾年這人倒是越發古怪了,變得像塊木頭一樣,不愛說話,就算被打了也不會喊疼,甚至連個多余的表情都沒有。
簡直就像是個死人,讓他欺負起來一點成就感都沒有,樂趣也少了大半。
“喂,啞巴!”
楚景容眼眸一轉,想到了個新法子折磨他,惡狠狠地說道。
“既然你這么喜歡跪著,那就在這里跪上三個時辰!少一刻鐘本皇子就讓人......”
他的話音未落,忽然不遠處傳來了一聲清脆的落地聲,像是金屬撞擊石頭發出的聲響,在這夜里顯得格外清晰。
楚景容眉頭一皺,厲聲喝道:“誰?誰在那里鬼鬼祟祟的?給本皇子滾出來!”
過了一會兒,一陣窸窸窣窣的腳步聲響起。
隨后一道纖細婀娜的身影從樹后的陰影中緩緩走了出來。
她身著一襲淡粉色的長裙,裙擺上繡著幾朵精致的桃花,隨著她的走動輕輕搖曳,仿佛步步生蓮。
她手里正拿著一支剛才掉落的金釵,那張只有巴掌大的小臉上帶著幾分明顯的慌張和無措。
然而正是這份慌亂讓她那張本就絕美的容顏在這清冷的月色下越發顯得楚楚動人,我見猶憐。
“參……參見五皇子。”
少女的聲音輕柔婉轉,帶著一絲顫抖,顯然是被剛才楚景容的呵斥聲嚇到了。
楚景容原本滿臉的不耐煩和戾氣在看清少女容貌的那一瞬間瞬間煙消云散。
好美的女子!
即便是他這般見慣了宮中各色美人的皇子,也從未見過如此清麗脫俗的人。
他下意識地收斂起剛才那副兇神惡煞的模樣,換上了一副自以為風流倜儻的笑容,快步上前了幾步。
“此處是御花園深處,路況復雜,離前頭的宴會還遠著呢。小姐怎么會走到這里來?可是迷了路?”
云微抬起頭,那雙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了他一眼,然后輕輕點了點頭,有些不好意思地說道。
“是,這御花園實在是太大了,轉著轉著就找不到回去的路了。驚擾了五皇子,還請五皇子恕罪。”
“哎,這有什么恕罪不恕罪的?!?/p>
美人含羞帶怯的模樣讓楚景容更是心頭一蕩,笑得愈發燦爛,眼里的興味也愈發濃厚。
“若小姐不嫌棄,不如就由本皇子親自為你引路,送你過去吧?”
說著,他裝作不經意地問道:“只是看著小姐面生得很,不知是哪位大人家的千金?”
云微微微欠身行了一禮,“回五皇子,家父太傅云詠。小女云微,此次還是頭一次隨父親前來宮中參加宴會,不懂規矩,讓五皇子見笑了?!?/p>
“原來是云太傅家的千金??!”楚景容恍然大悟,隨即心中的驚訝更甚。
沒想到云詠那個整天板著臉、滿口仁義道德的老古板居然能生出如此漂亮動人的女兒!
難怪以前從未聽說過,估計是那老頭子怕女兒被人惦記,一直藏在深閨里舍不得帶出來見外人吧?
他臉上的笑容更深了,“云小姐,我們一同去宴會上吧,免得太傅和夫人等急了。”
然而云微并沒有立刻邁步,她的目光越過楚景容,落在了那個依然跪在地上的瘦弱身影上。
她的眉頭微微蹙起,眼中流露出一絲不忍和遲疑,指了指地上的人,猶豫著問道:“五皇子,這位是……?”
楚景容順著她的視線回頭看了一眼,眼中的厭惡一閃而過,隨即漫不經心地擺了擺手,語氣輕蔑。
“喔,他???不過是個不懂規矩、偷東西吃的賤奴才罷了。本皇子正教訓他長長記性呢,云小姐不必理會,免得臟了你的眼?!?/p>
“奴才?”云微看著跪在地上的那個人。
思索了片刻,再結合這御花園偏僻的位置和楚景容的態度,她心中一動,大概也猜到他是誰了。
那個在冷宮中長大,受盡欺凌,后來卻陰差陽錯登上帝位的九皇子楚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