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勝恍然。
吳廣懂了。
韓信這十萬大軍，是一把懸在所有義軍頭頂上的刀。
不落下來，卻比落下更為可怕。
“走吧，”陳勝冷著臉，“回陳郡。”
翌日，天邊泛起了魚肚白。
會稽郡，吳縣，郡守府。
項梁站在大堂的門口，眺望北方。
晨風吹動他的衣袍，獵獵作響。
“大哥，”張定奇的聲音，從項梁身后傳來，“陳勝撤了。”
項梁點了點頭，“撤了？撤去哪兒了？”
“應是撤回陳郡。”張定奇說的。
聽得此話，項梁冷笑一聲，“回陳郡？”
“他以為，回到陳郡就安全了？”
“一廂情愿。”
說完，項梁轉過身，帶著張定奇走到桌案前，拿出輿圖，手指點在陳郡的位置，“陳郡無險可守，韓信十萬大軍一到，他連跑的機會都沒有。”
張定奇雙眼一轉，遲疑開口，“大哥，那咱們......”
“咱們不動，”項梁擺了擺手，“讓陳勝去扛。”
“等十萬大軍攻打陳郡，他若能扛得住，咱們就幫他一把。”
“他若扛不住......”
項梁沒有說下去。
張定奇卻聽懂了。
扛不住，就順勢吃掉他的人馬，再與秦軍一決勝負。
又或者，直接不給陳勝抗的機會，直接吞并！
“那劉季？”張定奇又問道。
聽得此話，項梁皺眉，“劉季？從沛縣出來的小混混？”
“正是此人，”張定奇拱手開口，“他手底下有兩萬多人，占了泗水郡。”
“他若倒向陳勝......”
“不會，”項梁擺了擺手，“劉季這個人，我有些了解。”
“他是屬泥鰍的，滑不留手。”
“誰強他靠誰，誰弱他踩誰。”
“現在有韓信十萬大軍壓境，他更不會靠陳勝。”
張定奇雙眼一轉，試探說道：“大哥的意思是，劉季會投奔咱們？”
聽得此話，項梁笑了，“他也不會靠咱們。”
不過，項梁的笑聲里，大多都是嘲諷，“劉季啊，他會跑。”
張定奇聞言挑眉，“跑？”
“跑回沛縣，貓起來，等風頭過了再說，”項梁冷笑一聲，“他就是這種人，成不了大事。”
張定奇點了點頭，沒有說什么。
項梁則凝視著輿圖，沉默了很久。
片刻后，項梁開口，“兄弟，依你來看，韓信這十萬大軍，會先打誰？”
張定奇想了想，拱手開口，“應該先打陳勝。”
“陳勝離得近，又剛打了敗仗，士氣低落。”
“換了我，也會先打他。”
項梁點了點頭，“兄弟所言極是，我也是這么想的。”
“咱們要做的，就是在韓信打陳勝的時候，把陳勝的人馬，全都收過來。”
張定奇聞言，心頭一震，“主公的意思是......”
此時此刻，項梁的嘴角，緩緩上揚，“螳螂捕蟬，黃雀在后。”
太安城。
陽光不燥，微風正好。
難得清閑的扶蘇，找了一處無人的涼亭，舒舒服服地曬著太陽。
“公子，”齊桓的聲音，冷不丁從扶蘇身后傳來，“韓大軍已經率軍出發。”
扶蘇點了點頭，“知道了。”
“可有其他消息？”
齊桓從懷里抽出一張笙宣，念了起來，“昨夜，攻打滎陽的張楚軍，連夜撤走，應是撤回陳郡。”
扶蘇聞言，點了點頭，“可有項梁的消息？”
齊桓掃視笙宣，找到消息后，開口說道：“按兵不動。”
扶蘇又點了點頭，和他猜的差不多，“劉季如何？”
齊桓再往下看，“也在往沛縣撤退的途中。”
扶蘇笑了，“齊桓，你說，這三個人里面，誰最聰明？”
齊桓想了想，這三個人，他沒見過啊。
不過，他麾下的「秦鉤」可不是吃干飯的，雖說沒見過三人，可從往日的消息里，齊桓就有了答案，“回公子，末將以為，最聰明者，當屬劉季。”
聽得此話，扶蘇睜開眼，瞥了齊桓一眼，“為何？”
齊桓嗤笑一聲，“他知道什么時候該跑。”
扶蘇笑了笑，卻擺了擺手，“不夠準確，這三人當中，最聰明的人，是項梁。”
齊桓聞言一愣，“為什么？”
扶蘇坐起來，擺了擺手，示意齊桓坐下。
等齊桓坐到他對面，扶蘇從衣袖中掏出云絹輿圖，平鋪在石桌上，手指點在會稽郡的位置：“齊桓，你看，因為項梁知道，他最大的敵人，不是韓信，不是陳勝，也不是劉季。”
齊桓聽蒙了。
義軍的敵人，似乎始終都是大秦才對啊。
瞧得齊桓那不解的面容，扶蘇淡淡一笑，沒有解釋，“讓兵部傳令給韓信，讓十萬大軍放緩行軍速度，給義軍們留點時間。”
齊桓聞言一愣，不解開口，“公子，延緩行軍速度，不就是放虎歸山嗎？”
聽得此話，扶蘇笑了笑，“放虎歸山？”
“不，是驅虎吞狼。”
“陳勝回了陳郡，他會干嗎？”
聽得公子的問話，齊桓思索片刻，拱手開口，“末將以為當修整招兵。”
扶蘇點了點頭，“你說得不錯。”
“只要有足夠的時間，陳勝就能重拾信心。”
“反倒是項梁，他會給陳勝修整的時間嗎？”
聽得此話，齊桓心頭一凜。
對啊，十萬大軍壓境！
“末將明白了！”齊桓重重抱拳，轉身離去。
扶蘇端起琉璃茶盞，輕抿一口香茗后，懶洋洋地躺下曬太陽。
久違的愜意啊。
舒服~
可還沒等他躺得舒服，張良靜步走了過來，滿臉幽怨，“大哥......”
突然響起的冷冷說話聲，嚇得扶蘇趕忙坐了起來。
待看清張良那張滿是幽怨的臉后，扶蘇只得在心中嘆息一聲。
得！又來事兒了！
閑暇時光，拜拜了~
扶蘇擺了擺手，示意張良坐下，“子房，怎么了，愁眉苦臉的？”
張良聞言，嘆息一聲，伸出手來，掌心向上。
扶蘇：“？？？”
只因這一幕，好熟悉啊......
張良又是一聲嘆息，“大哥，英烈關一戰，陣亡將士的名單整理出來了......”
“關中財政，差之甚遠啊......”
聽得此話，扶蘇收起笑臉，“還差多少？”
深吸一口氣，又重重嘆息后，張良猶豫了片刻......
最后，伸出了兩根手指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