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靜
死一樣的安靜。
教室里全是嘔吐物的酸臭味，混著汗水的味道。
所有人都死死盯著林戰，跟看一個魔鬼似的。
時間一秒一秒的過，終于，后排一個臉上還掛著淚痕的女兵，手顫抖的舉了起來。
“報告...”她嗓子啞的厲害。
林戰的眼光掃過去，沒吭聲，就抬了抬下巴，讓她說下去。
“我...我退出。”
有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報告！我也退出！”
“報告！退出！”
一只又一只手舉起來。
秦思雨身子晃了晃，臉煞白，看著那些舉手的戰友，嘴唇動了動，到頭來還是沒把胳膊抬起來。
她才從總政文工團轉到這，可不想回去被人吐槽自己是個嚇吐了就夾著尾巴跑的孬種。
成心縮在座位上，眼淚汪汪的，她看看這個又瞅瞅那個，小手抬了一半，又猛的放了下去。
她想家，想過安穩日子，但她更怕一輩子被人看不起。
在原來的練連隊，她早已看出提干無望，名額有限，機緣之下，聽說特種部隊有很多機會可以立功，可以提干，這才來加入“女武神”特戰隊，夢想有朝一日成為一名軍官！最差也要混個士官當當不是？
葉筱遙則是冷哼一聲，雙手抱胸靠在椅背上，擺明了“老娘跟你們耗到底”的架勢。
陸照雪就死死盯著林戰，那股子火爆勁兒非但沒被澆滅，反而燒的更旺了。
楚瀟瀟情緒恢復的很快，他默默的把亂糟糟的筆記本合上，推了推眼鏡，平靜的有些不正常。
林戰掃了一圈，心里默數。
不多不少，十七個。
剛好一半人。
“很好。”林戰點點頭，一點都不意外。
他大手一揮，沖那些舉手的女兵說。
“批準。”
“收拾東西，半小時后樓下集合，有車送你們離開。”
他的話說的很干脆，沒一點挽留的意思。
那十七個女兵像是得了大赦令，連滾帶爬的沖出教室。
教室一下子空了一半。
剩下的十七個人，你瞅我我瞅你，氣氛壓的人喘不過氣。
龍小璇走到林戰旁邊，壓著嗓子，到底還是沒忍住。
“你就是個瘋子！一半人！就這么給你三言兩語弄走了？”
“你就不怕她們出去亂說，上司令部告你？你這套訓練，根本經不起查！”
“還有你之前說的那些...”龍小璇頓了頓，想起了U盤里的東西，“你真要給她們看那種片子？”
林戰側過頭，看她那急切的樣，反而笑了。
“龍副隊長，你也是帶兵的人，應該懂一個道理。”
他停了一下，一字一句的說：“我們帶的，是空降兵。”
“傘兵，天生就是被包圍的！”
“鉆到敵人后方，隨時都得準備好犧牲或者...不幸被抓。他們要面對的，是比陸軍兄弟們更狠的環境，更難纏的敵人。”
“要是連這點影像都受不了，上了戰場，敵人會因為她們是女的，就手下留情？”
“早點滾蛋，對她們，對我們，對這支未來的隊伍，都是好事。”
龍小璇被他這番話堵得說不出話來。
道理她都懂，可林戰這手段也太瘋了，完全不走尋常路。
“至于告狀？”林戰嗤笑一聲，“隨便去。我既然敢這么干，就擔得起后果。上面要是覺得我干不了，正好，我回我的一線去，也比在這帶一群大小姐省心。”
“還有，那些學習資料，遲早得安排上。不過這事有我，龍副隊長你管好你自己的事就行。”
龍小璇徹底沒話說了。
眼前這家伙，純粹是個軟硬不吃的滾刀肉，偏偏他的邏輯還真能說通，讓你沒法反駁。
她嘆了口氣，換了個話題：“按照這種級別的訓練，光靠我們倆，人手壓根不夠。”
“放心。”林戰好像早有準備，“我已經打了報告，我原來帶的風隼突擊隊，會調四個骨干過來當副教官，幫忙訓練。”
“那下午怎么搞？讓她們歇會兒，明天再正式開始？”龍小璇問。
林戰聽了，用看傻子的眼神看著她。
“歇會兒？”
“明天？”
他搖搖頭，笑了，那笑容讓剩下的十七個女兵心里直發毛。
“我來了，她們的好日子，就算到頭了。”
...
一個小時后。
宿舍樓里，氣氛壓抑的很。
那十七個要走的女兵正在默默的收拾行李，跟留下的戰友告別。
哭聲嘆息聲還有低低的囑咐聲混在一起。
“思雨，我們走了，你...你多保重。”
一個要走的女兵抱著秦思雨，眼淚啪嗒啪嗒的掉。
秦思雨拍了拍她的背，什么話也說不出來。
突然。
“嗶——!!!”
尖銳刺耳的緊急集合哨，又一次毫無征兆的響遍了整個營區！
準備走的女兵們動作一停，跟著露出解脫的表情，她們加快了收拾的速度，提著箱子就往外走。
“保重！我們先走了！”
“是福是禍，你們自己小心吧！”
留下的女兵，身體已經有了本能反應。
“操！又來！！！”
陸照雪罵罵咧咧的從床上蹦起來，飛快的套作訓服。
葉筱遙翻了個白眼，但動作一點不慢。
成心一邊擦眼淚，一邊手忙腳亂的套褲子。
不到一分鐘，十七個身影沖出宿舍樓，在樓下空地上歪歪扭扭的站成了幾排。
林戰跟龍小璇早就在那兒等著了。
“看看你們這速度，烏龜都比你們快！”林戰拿著個擴音喇叭，溜達著在隊列前走來走去。
“現在開始，二十公里野外武裝越野！負重標準跟空降偵察兵一樣！最后一名，沒晚飯！”
二十公里！
還是跟男偵察兵一樣的負重！
女兵們炸開了鍋，不少人臉上全是絕望。
“剛才教室里，不是還有人沒吐嗎？”林戰把喇叭湊到嘴邊，笑嘻嘻的補了一句。
“正好，現在動起來，跑起來！”
“吐啊吐的，就習慣了！”
說完，他指向基地外的土路，喇叭里傳出不給一點反駁余地的命令。
“出發！！！”
...
土路上，煙塵滾滾。
十七個女兵背著死沉的背囊，邁著沉重的步子，艱難的往前挪。
汗水很快就濕透了衣服，每個人的呼吸都粗重無比。
一輛最新的猛士三代突擊車，不快不慢的跟在隊伍旁邊。
整輛車采用合金材質，外圍包裹著漆黑的碳纖維結構，棱角分明，乍一看當真如同一輛鋼鐵巨獸。
車窗搖下來，激昂的重金屬音樂從里面傳出來，震的耳朵嗡嗡響。
林戰翹著二郎腿，戴著墨鏡，優哉游哉的坐在副駕上，手里還拿了罐冰可樂。
他時不時拿起喇叭，沖著外面氣喘吁吁的女兵們喊話。
“快點！快點！沒吃飯嗎？一個個跟老太太逛街似的！”
“那個誰！對，就你！跑不動了？跑不動就滾蛋！現在還來得及！”
“這才幾公里？就這德行還想當女武神？我看女瘟神還差不多！”
龍小璇開著車，看著旁邊這個悠閑到過分的男人，感覺自己的三觀在被一次次的刷新。
女金剛？
跟他一比，自己簡直就是只溫柔善良的小綿羊。
就在林戰準備換一首更勁爆的曲子時，他兜里的電話，突然響了。
嗡嗡嗡～
林戰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顯示上那個熟悉又讓他頭疼的名字。
他的動作停住。
這么快就打電話過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