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家大宅的中院里，幾乎所有相關人員都被公安集中到了一處，眾人自發站成了兩邊。
一邊是白景琦拄著拐杖、李香秀在旁扶著，李天意和白玉婷站在一側，神色各有凝重；
另一邊是白敬業的正室夫人唐幼瓊、長子白占元、次子白占光、幼子白占邦、次女白慧，還有五個大宅門里的傭人，以及白玉婷的貼身保姆。
同時被叫來的，還有當天第一時間趕到現場、進入案發房間的兩名警員。
其中一名警員翻著手中牛皮紙的記錄本，挨個指認道：“當時我們撬門的時候，唐幼瓊女士、白占元、白占光、白慧、水蘇、馬蘭、竹桃、石偉這幾位是和我們一起的，門開后也都跟著進了屋。
“白占邦、茵陳、陸英三位，是門開之后才趕到的。”
“你確定？”趙懷江挑眉看向警員。
“是的！”警員重重點頭，“我撬開門進去檢查，發現死者已經沒有生命體征后，立刻記錄了當時在場的人，之后趕來的人也全都一一記下來了，沒差錯。”
趙懷江不置可否地點點頭，又問道：“第一個發現死者的是誰？”
“是我！”一個三十來歲的女傭人攥著衣角，神色緊張地舉起手。
“水蘇？”趙懷江記著這個名字，確認道。
“是。”水蘇低著頭，聲音細弱。
“說說你發現的經過。”
“是這樣的……”水蘇顯然不是第一次被問，回答得還算流暢，“前天晚上，大爺帶著占邦少爺回了偏院，一回來就關在屋里說話，不讓我們靠近。我就在偏院門口的門房里收拾東西……”
說著她抬手指了指偏院門口的一間小廂房，那屋子就挨著白敬業的住處，一轉身出門，就能看清白敬業的房間門。
水蘇繼續道：“后來占邦少爺從屋里出來走了，可大爺沒喊，我也就沒敢過去。沒過多久，我就聽到屋里有東西倒地的響動，擔心是大爺摔了東西，就趕緊起身去看。出來一看，屋門是鎖著的……”
“你聽到倒地聲到你起身去看，過了多久？中間有沒有關門聲？”
“也就……一兩秒？沒聽到關門聲。倒是之前好像依稀聽到有關門的聲音……”
趙懷江點頭，示意他繼續。
“我就湊到窗戶邊往里看，結果就看到大爺倒在地上了。我想開門，可怎么推都推不開，就趕緊往佛堂跑，去找大奶奶……”
“當時你往房間里看的時候，屋里除了白敬業，還有其他人嗎？”趙懷江追問。
“沒有！”水蘇抬眼，語氣很肯定，“我當時扒著窗戶往里面看，還叫了兩聲，就只有大爺倒在座椅邊上，沒別人。”
“你當時是在哪個位置看的？”
水蘇走到偏院的窗沿邊，指了指自己當時站著的地方。
趙懷江走過去，順著那個位置往里張望了一眼，點點頭示意她繼續說。
“我把大奶奶找來，她拿鑰匙開門，結果鑰匙插進去也擰不動……”
“佛堂在什么地方？”
“就那……”水蘇走到中院門口，斜著指了個方向。
趙懷江看了一眼，佛堂離偏院也就幾步路，不遠。
“你確定，從你聽到響動出門，到跑去佛堂找唐幼瓊，這期間沒有人從偏院或者案發房間里出來？”
“沒有，我跑的時候還回頭看了好幾回，這條路能清楚看到屋門，那門一直關著，沒人出來過。”
趙懷江走出偏院院門，回頭看了眼案發的房間門，又走到佛堂門口看了看，果然，雖不能看清房門全貌，但門是開是關，一眼就能看明白。
水蘇接著道：“門打不開，大奶奶就趴在窗戶上喊大爺，喊了好幾聲都沒動靜，就趕緊大聲喊人。大少爺聽到喊聲就先過來了緊跟著公安同志也到了……”
趙懷江點點頭，目光轉向唐幼瓊和白占元。
“我……我沒殺人，我真的沒殺人！”唐幼瓊看到趙懷江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立刻慌了神，手忙腳亂地擺手，臉色更白了。
“媽！趙處長只是正常詢問，沒說你殺人。”白占元有些無奈地扶著母親的胳膊，他雖對這個家諸多不以為然，可到底是親媽，轉頭又歉意地對趙懷江點頭，
“我媽膽子小，遇著這種事兒，受了不小的刺激，趙處長多擔待。”
趙懷江點點頭，唐幼瓊臉色蒼白，眼窩深陷，眼下還有明顯的烏青，顯然這兩天壓根沒睡好覺。
這種人要說她激情殺人，趙懷江信，但要說她能精心設計出一個密室，可能性幾乎為零。
“我當時在爺爺的院子里，和爺爺、姑奶奶他們說話，本來想再聊一會兒就回自己住處的。”見趙懷江看向自己，白占元主動解釋道，
“之后聽到我媽的喊聲，就趕緊往偏院跑，剛進偏院的院門，公安同志就也進來了。”
趙懷江看向一旁的兩名民警。
“我們到的時候，確實看到白占元同志剛進偏院，腳步都還沒停。”兩名公安齊齊點頭證實。
看來白占元的嫌疑可以先排除，大概率也不是白景琦他們。
雖不排除幾人事先商量好互相掩護的可能，但趙懷江覺得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于是轉而將目光投向了白占邦。
那天在白家吃席，他見過不少白家占字輩的子弟，卻沒見過這個白占邦，而白占邦顯然也不認得他，正用一種混雜著好奇和審視的目光打量他。
見趙懷江看過來，還刻意昂首挺胸，擺出一副少爺架子。
該說不說，這種嬌生慣養的少爺胚子，從小吃得好、保養得宜，賣相還真不差，劍眉星目，猿背蜂腰，雖沒趙懷江高，在這年頭也算是高挑身材。
只是可惜，白家占字輩除了白占元，一個個都是只會啃祖宗遺德的廢物點心。
臉上有棱角、肚子里全是草。用這話形容白家占字輩八成的子弟，都一點沒問題。
“所以，你是最后一個見過白敬業的人？”趙懷江淡淡開口。
“你什么意思？”白占邦一聽這話立刻炸毛了，嗓門陡然拔高，“你是說，是我殺了我爸爸？這怎么可能！那可是我親爸！”
“我沒說你殺了白敬業，”趙懷江語氣隨意，“但如果你自己承認是你殺的，倒也能省我們不少功夫。”
“我沒有！”白占邦怒火上涌，擼起袖子就擺出一副要和趙懷江動手的架勢，臉漲得通紅。
可趙懷江只是平靜地看著他，眼神里帶著幾分玩味，大有一副你敢上來，我就敢當場捶你的架勢。
如他所料，這個白占邦就是個銀樣镴槍頭，架子擺了半天，腳卻釘在原地，壓根不敢真的和趙懷江動手，對上趙懷江那淡定的目光，甚至還露出了幾分尷尬。
“好了，如果你不打算動手，落個襲警的罪名，現在就回答我的問題。”趙懷江語氣冷了點，“你是不是最后一個見過白敬業的人？”
“這……我怎么知道。”白占邦見趙懷江真的不怕他，只能悻悻放下拳頭，冷哼一聲，
“從我離開我爸的院子，到聽到動靜趕過去，中間差不多有半個小時呢，誰知道這中間有沒有人去過他的屋子。”
趙懷江轉頭看向一旁的水蘇。
“占邦少爺離開之后，到我發現大爺出事，的確差不多過了半個小時。不過這中間有沒有人進過屋，我也不清楚，當時我正在門房里洗衣服。”水蘇老實答道。
“洗衣服？”趙懷江腦子里莫名閃過四合院洗衣姬秦淮茹，“你每天都要洗衣服？”
“我在宅子里，主要的活計就是洗衣服和打掃房間。夏天天熱，基本天天都要洗，不過這兩天……”水蘇說著，目光看向了邊上的陳愛民，話頭頓住了。
“這兩天為了避免串供，除了白七爺和七奶奶準許住在一起互相照顧，其他人都被安排在各自的屋子里，單獨待著，彼此不準說話、不準見面。”陳愛民開口解釋道。
“哦，那管控得還挺嚴。”趙懷江隨意應了一句，沒再多問。
“真是的，有完沒完啊！”一旁的白慧忍不住嚷嚷起來，一臉不耐，“這兩天在宅子里吃不好睡不好的，折騰死人了，煩都煩死了！”
趙懷江掃了一眼這位白景琦的二孫女，她顯然繼承了白家容貌上的優良基因，生得十分秀麗，看年紀應該也有三十大幾了，可保養得宜，眉眼間依舊風采不俗。
只是趙懷江心里清楚，這位看著光鮮，實則也不過是個繡花枕頭。
趙懷江看白慧的同時，白慧也在看他，看了兩眼，她眼中漸漸露出幾分別樣的神色，嘴角微微勾起，噙著一抹似有若無的笑意。
“怎么了，這位同志？”白慧往前湊了半步，語氣帶著幾分輕佻，“你是覺得我有嫌疑？那你不如仔細審問審問我，說不定我就招了呢？”
說著，她還朝著趙懷江拋了個媚眼。
趙懷江卻是無動于衷，雖說白慧論容貌，比秦淮茹、婁小娥還要漂亮幾分，可在他看來，三十大幾的年紀，早就不是他的菜了。
小趙同志今年才二十六，正是青春年華！
“兇手沒確定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搖搖頭，沒再搭理白慧，轉而將目光投向了邊上的白占光。
白占光看趙懷江的眼神，敵意就格外明顯。
那天趙懷江從白家大宅離開，他曾追出去挑釁，結果被趙懷江懟了，丟了大臉。這種嬌生慣養的少爺一般氣性都大，才過了兩天，顯然沒消氣。
趙懷江淡淡掃了白占光一眼：“案件發生的時候，你在什么地方？”
“在我自己房里。”白占光冷冷答道，下巴抬得老高。
“你的房間在哪？”
“就在邊上那個跨院。”白占光抬手，指了個偏院旁的方向。
趙懷江看了一眼，大概摸清了位置，又問：“有人證明嗎”
“沒有！”白占光語氣更冷，隨即反問，“怎么，你懷疑我殺了我爸？”
“我剛才不是說了，兇手沒確定之前，所有人都有嫌疑，尤其是你們這些第一時間趕到現場的。”趙懷江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
“我爸的院里有動靜，我聽到喊聲趕過去，還錯了？”白占光瞬間怒了，嗓門提得老高。
“你到場沒錯，可時機卻不對。”趙懷江搖了搖頭，又看向白占元，“我沒記錯的話，白七爺的院子離著偏院，不算近吧？”
“也不太遠，幾步路的距離。”白占元遲疑地點點頭，隨即看向白占光，“但肯定沒占光住的跨院離著近。”
“啥意思啊！”白占光一聽，當場就不干了，
“我當時已經躺下了，聽到喊聲起來還要穿衣服，所以慢了點怎么了？你們總不能因為我沒第一時間趕到，就說我殺了我爸吧？
“那可是我親爸！而且水蘇不是說了，她聽到聲音第一時間出門，那時候屋門就是鎖著的，之后公安同志很快就到了。
“我又不會飛天遁地，還能在公安同志的眼皮子底下使壞啊？”
其他人聞言，也紛紛點頭附和，尤其是那兩名公安。
“你的確不會飛天遁地，”趙懷江忽然咧嘴一笑，眼神里帶著幾分狡黠，“但你會隱身，也說不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