隱身”
這話一出，在場所有人的表情都變得古怪起來。
“懷江，別瞎說！”陳愛民連忙出言提醒。
國家對民間那些神神叨叨的說法，只要沒鬧得太過分，比如賈張氏那樣滿院子玩亡靈召喚，一般不會深究，可趙懷江是公職人員，這話傳出去影響太不好了。
“你在胡說什么！”白占邦早前被趙懷江的氣勢壓得沒敢吭聲，此刻覺得抓到了把柄，幾乎是跳著腳嚷嚷，
“就你還什么京城神探？你就是這么探案的？隱身？你咋不說孫猴子的毫毛變的呢？”
“呵呵，老陳，別擔心。”趙懷江沖陳愛民擺了擺手，示意他不用緊張，隨后看向眾人笑道，
“隱身有什么稀奇的？不過是小小的障眼法罷了。來，我給你們演示一下。”
“演示隱身？”陳愛民和白占元皆是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他，連白景琦、李香秀等人，臉上也露出了好奇之色。
“對，演示一下。”趙懷江點點頭，轉頭往宅子外走去，片刻后就帶了幾個穿藏青警服的民警進來。
“好了，你們現在都到院子外面去，我來布置一下。”趙懷江笑呵呵地把一眾人都趕了出去，甚至順手關上了偏院的院門。
院外的人滿肚子狐疑，沒等多久，院門再次打開，只見白敬業的房間門已經被關上，趙懷江還找了根封條，貼在了門鎖處。
“各位，先過來這里。”他走到水蘇此前扒著往里看的那扇窗下，伸手指了指屋內，“現在里面沒人，對吧？”
陳愛民和白占元湊過去看了一眼，齊齊點頭。白景琦一把年紀，好奇心卻絲毫不減，也拄著拐杖挪過去瞧了瞧。
“那各位再看看，院子里有幾位民警同志。”趙懷江又指了指自己剛帶進來、留在院里的民警。
眾人掃了一眼，隨口答道：“五個。”
“五個嘛，我們又不是不識數。”白慧倚著廊柱，語氣隨意地接話。
“好，那我們現在進去！”趙懷江笑了笑，帶著眾人一同走進了房間，“現在這個情況，是不是和當時民警同志發現死者、大家一起沖進來的樣子差不多？”
“嗯，人沒現在多，但情形確實差不多。”白占元左右打量了一番，點頭道。
“那各位再數數，這里有幾位民警同志？”趙懷江又笑著問道。
“當然還是五……五……嗯？”白占邦下意識就要說五個，可話說到一半，突然覺得眼花，揉了揉眼睛再仔細一看，赫然發現房間里竟然站著六個民警！
最初發現命案的兩個民警守在院外沒進來，一起進來的明明只有院里的五個，怎么平白無故多了一個？
“這……這是怎么回事？”白景琦的老臉上閃過一抹驚奇，看向趙懷江時，那雙渾濁的眸子里精光閃爍，
“小趙，你還真會隱身術？”
眾人也想起了趙懷江早前說要演示隱身的話，此刻看向他的眼神，滿是狐疑。
陳愛民和白占元都是堅定的唯物主義者，可眼下這情形，讓他們看向趙懷江的目光，也不由得多了幾分古怪。
難不成，這世上真有隱身術？
“什么狗屁隱身術。”趙懷江哈哈大笑，伸手指了指房門側邊的一個角落，“剛才有一位同志就藏在這里，趁著你們進門時的混亂，混進了人群而已。”
“啊？”陳愛民一愣，連忙轉身跑出房間，跑到院外那扇窗下，扒著窗戶往里看。看了一眼還不確定，又進來讓一個民警站到那個角落，再跑出去看了一次。
等他再進來時，臉上的神色已經古怪到了極點。
竟然就這么簡單？
他們專案組研究了兩天都沒頭緒的密室殺人案，答案竟然如此簡單，甚至說得上是兒戲！
“對，就是這么簡單。”趙懷江語氣平淡，“當時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倒地的死者身上，忽略了屋里這個視線死角還有一個人，再正常不過。
“一個非常簡單的小手段，不過能想到這一點，還是需要點腦子的。坦白說，白占光少爺，我是真沒料到，你還有這樣的腦子。”
趙懷江笑呵呵地看向白占光，目光里帶著幾分玩味。
從趙懷江說出“隱身”兩個字開始，白占光就一言不發，臉色僵硬得厲害，手指不自覺地攥緊。
此刻被趙懷江直接點破，他依舊梗著脖子，強裝鎮定道：“我不知道你在說什么！什么隱身、什么燈下黑，亂七八糟的，我一概不知。我反正沒殺我爸，我為啥要殺他？那可是我親爹！”
“為啥呢？”邊上的白占邦突然陰惻惻地開口，眼神瞥向白占光，“那自然是因為，你怕爸讓你把從我家搶走的東西還回來。”
說著，他猛地轉向陳愛民等人，大聲道：
“那天下午，他帶了幾個人跑到我家——就是我和我媽的宅子，說我爸讓他把放在那兒的東西轉移走。
“結果我晚上來老宅問我爸，他說根本沒這回事，還承諾這兩天就把東西要回來。白占光肯定是怕我爸真的要回東西，所以干脆把他殺了！”
“你放屁！”白占光瞬間暴怒，臉漲得通紅，“你有什么證據？！”
他又猛地看向趙懷江，語氣帶著幾分歇斯底里：
“還有你，什么京城神探，說的跟真的一樣！可這只是你的猜測！就算真如你所說，也只能證明當時兇手藏在屋里，根本不能說明兇手就是我！”
“是嗎？”趙懷江依舊平靜，伸手指了指白占元，“白占元同志是和警方一起趕到的，案發時根本沒進過這個房間，嫌疑可以排除。”
白占光的臉色瞬間黑了幾分。
“水蘇和唐幼瓊女士，是在警方到之前就守在門口，一直沒離開過眾人視線，顯然也不可能藏在屋里。”他又指了指水蘇和面色慘白的唐幼瓊。
“白占邦和茵陳、陸英兩位同志，都是民警破門后，確認了白敬業的死訊才趕到的，也沒有機會。”趙懷江再指了指白占邦和兩個傭人——茵陳是白景琦院里的，是白占元趕來后，白景琦派來打聽情況的；陸英則是白玉婷的貼身女傭，兩人皆是后到的。
“所以，當時有機會藏在屋里、又在第一時間進入現場的，就只剩下你，還有馬蘭、竹桃、石偉三位。”
趙懷江的手指，最終落在了剩下的三個傭人身上。馬蘭、竹桃是大宅里的女傭，石偉則是門房，也是白家一眾傭人里唯一的男仆。
“那也可能是他們啊！”白占光此刻已經有些慌了，口不擇言地喊道，“憑什么說是我？不就是一個注射器嗎？誰都能用來殺人！”
“注射器？”白占元和白占邦同時下意識地疑惑出聲，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不解。
“哎呀。”趙懷江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幾分無奈，一點成就感都沒有，轉頭看向邊上的陳愛民，“愛民，你跟院里的人說過，兇器是注射器嗎？”
“沒有！”陳愛民冷聲道，看向白占光的眼神，瞬間變得凌厲起來，帶著濃濃的懷疑。
院里瞬間靜了下來，連白景琦拄著拐杖的手都頓住了，唐幼瓊、水蘇等人齊刷刷看向白占光，眼里滿是驚疑。
他們都是嫌疑人，公安自然不會把案件發現、線索告知他們。
白敬業最初的尸檢結論，初步判定為心臟猝死，后續進一步檢查才發現體內有毒素。而頸部的針孔，更是在池塘里撈出注射器后，法醫再次仔細檢查尸體才發現的——白敬業身材肥胖，皮膚松弛，針孔本就極難發現，這也讓趙懷江暗自對如今尸檢科的專業性打了個問號。
不過注射器殺人，在這年頭，倒的確是個新鮮手段。
毒針雖有，可并非武俠小說里的牛毛細針或者縫補的小針。
想要在金屬表面涂抹毒藥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更多是類似錐子的玩意，表面磨得極其凹凸不平，甚至還有槽，才能附著足夠多的毒藥。
“我……我是看到的！”白占光急著辯解，聲音都有些發顫，“我看到公安同志在池塘里撈出了注射器，就自己聯想到的！”
“哦，那你還挺能聯想的。”趙懷江點點頭，語氣依舊云淡風輕，半點沒有逼問的意思。
邊上的陳愛民卻急了，眼下的證據雖能指向白占光，可終究沒有實打實的鐵證，不足以定案。
他看向趙懷江，卻不知道，這一刻趙懷江的腦筋卻是有些跑遍。
果然大多數犯人的心理素質都稀爛嗎？這自己都還沒詐，白占光就已經崩了。
這么看“柯學”也不都是扯淡。
雖然現在還在死撐，但到了這個程度，其實警方只要把他帶回去拷問一番，相信也就什么都招了。
可惜，現在要求文明執法。
這種影響力不俗，并且很多人關注的案子，估計是不能刑訊逼供的。
不能將一腦子酷刑使用出來，趙懷江很遺憾，但破案本身，應該也問題不大。
趙懷江在那里胡思亂想，陳愛民卻是有些急切、期待地看向趙懷江。見趙懷江在面帶迷之微笑——好吧，其實就是傻笑，忍不住就想要開口詢問。
“陳隊、趙處長，東西找到了！”
民警說著，高高舉起了一件白色的細麻褂子。
“嗯？你們拿我衣服干什么！”白占光一眼就認出那是自己的褂子，臉色驟然一變，下意識地后退了一步。
“你不是要證據嗎？這就是證據。”趙懷江淡淡開口，“我估摸著你這位大少爺，肯定不會自己洗衣服，看來我又猜對了。”
說著，他走到警員撐開的褂子前，又讓之前躲在門后的那個警員站過來背對著自己。
手指在褂子后肩和警員背部輕輕摩挲了一下，等放下手時，兩手的指尖上已經沾了一層薄薄的灰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