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出了縣委大樓。
依然開著秦山的車,依然還是謝宏光開的,依然是秦山讓謝宏光往哪走,他就往哪走。
這種走法,主打一個特點,就是費油。
因為秦山漫無目的,興之所至,隨便往哪一指就過去。
但是,他第一個去的地方,還是早晨查酒駕的那個地方,這次,秦山還是沒有看到查酒駕的警察。
看樣子,應該就是早晨查了那一陣,然后再也沒出來查過。
在縣里逛了半個多小時,在秦山的左一番指揮,右一番指揮之下,不知怎么的,竟然開到了縣公安局旁邊。
“把車停那邊,咱們進去看看!”
秦山朝旁邊的空地一指,對謝宏光說道。
謝宏光自然是唯秦山馬首是瞻,當即按照秦山的指示,把車停下,然后下車跟在秦山身后,往里走。
這一幕,讓謝宏光一下想起來,秦山曾經在臥龍鎮微服私訪鎮派出所的事情。
難道秦書記還要私訪縣公安局?
謝宏光很知趣地沒有多問,跟在秦山后邊進了公安局大樓里邊。
“你們干什么的?”
門口的警衛室,一個警察隔著半開的玻璃窗問道。
“我們是縣政法委的,公事!”
秦山沒有藏著掖著,直接報出了自己的單位。
“哦,要下班了,你們找誰?”
那個警察神情緩和下來,但還是問了一句。
謝宏光沒有說話,他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具體地說,他不知道秦山究竟是來干什么的!
原本他以為秦山是微服私訪,但是沒有想到,秦山卻直接報出了政法委的牌子。
一切都聽憑領導應對吧!
聽到那警察詢問,秦山直接說道:“我們按照上級文件精神,來檢查縣公安局工作作風情況。你可以把你們的政委付聰找來,他認識我。”
說完,秦山便徑直往里走去。
“檢查工作作風?”
那警察撓了撓腦袋,拿起了座機給付聰打電話。
秦山帶著謝宏光,在一樓隨意推開了一間辦公室。
里面有兩個女警察在聊天,桌子上收拾得干干凈凈,似乎就等著下班了。
“你們找誰?”
看到秦山和謝宏光進來,其中一個女警皺眉問道,而且還不耐煩地質問道:“怎么不敲門,就隨便進來。”
秦山沒有說話,退了出來,又打開一間辦公室的門。
里面一個警察在看股票,滿屏幕都是綠的。
“怎么樣?今天跌了?”
秦山順嘴問道。
“是啊,跌停了!”
那個警察回頭看了一眼秦山和謝宏光,連他們是誰都懶得問一聲。
秦山又問:“不是三點就收盤了,你這厲害啊,還能看到K線?”
“我在復盤!”那警察頭也不回地問:“你也炒股?總體怎么樣?”
“我不炒,你們局里沒開會說整頓工作作風啊?別讓領導看到。”
秦山很隨意地說了一句。
那警察道:“沒聽說那玩意!能咋地?也不是我一個人炒股!”
“雷局長在不?”
秦山又問了 一句。
“我不知道,你們是哪個單位的?”
那警察回頭特意又看了一眼秦山和謝宏光,因為秦山問雷綬,才引起了他的注意。
秦山道:“我們是縣政法委的,來檢查勞動紀律,你這算違反工作紀律了。宏光,給拍個照!”
謝宏光當即二話不說,拿出手機就拍了一張照片。
“真的假的?政法委來檢查公安局的勞動紀律?你們可真是閑的?”
那個警察竟然沒有阻攔,只是像看傻子一樣看著秦山和謝宏光。
“你繼續!”
秦山沒有理會他,說了一聲,然后出了這間辦公室。
在走廊上,秦山剛好碰到接了電話匆匆趕過來的政委付聰。
“秦書記,是您啊!怎么不提前說一聲呢?招待不周啊,走,到我辦公室坐會兒。”
付聰連忙跟秦山打招呼,
同時也沒落下謝宏光,也打了句招呼。
“先不坐了,我是來看看你們公安局的工作作風,雷局長兩次都不到會,我就是來看看,你們做得到底怎么樣,正好,你跟我們一起看看。”
秦山說完,也不管付聰的反應,要推開隔壁的房間。
結果,沒推開。
“這是提前下班了?”
秦山看了一眼牌子,寫的是“戶籍科”。
“不對啊,戶籍科應該隨時有人,這不存在出去執行任務吧?”
秦山口中說著,繼續推別的門。
第一個被推開的房間,門沒鎖,但是沒人。
第二個被推開的房間,一個男的坐桌子上在打電話。
付聰的臉色有些掛不住了,把那個男警吆喝了下來。
秦山也沒多說什么,轉身往回走,直接出了公安局大樓,付聰在后面跟了出來,給秦山道歉:“秦書記,不好意思啊!”
秦山擺了擺手,語重心長地說道:“付聰同志,上邊已經下了文件,我這邊也傳達了,你們總該做得差不多是不?今天我就是來看看,你看看,有的人在聊天,有的在看股票,有的坐桌子打電話,還有的脫崗……你看看,這種作風怎么向市里,向省里交代,怎么向人民交代?”
“是,秦書記,您批評得是,我們一定狠抓落實!”
付聰立刻表態。
秦山嘆口氣道:“付政委,我心里清楚,這不是你的問題,是雷局長的問題。你跟他說一聲,就傳達我的原話,要是他干不好,那就換一個人來干,要是再稀里糊涂,把什么都不當回事,看我不往市里反映,撤了他的職?”
付聰不禁臉色一變,心中暗想,這個秦山還是太年輕了,太意氣用事了,有些問題根本看不透,有些規則根本不懂。
哪能這么到處嚷嚷著要撤掉人家雷綬啊?
這不是鬧成了死敵嗎?
“行了,你就這么跟他說,還有,我還會來檢查的!走了!”
秦山說完,跟付聰揮了揮手,走到自己的車旁,拉開了副駕駛的車門坐上去。
謝宏光直接上了駕駛位,很快開車離開了公安局。
其實,謝宏光也感覺秦山今天的做法不太妥當,這樣沒有什么意義啊!
抓到的這些都是雞毛蒜皮的事情,你要問責人家領導,人家一句話,是下邊的個人行為,完全可以應付過去。
就算牽連到雷綬,那也頂多是通報批評一下,不可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秦書記,咱們還去哪?”
一邊開車,謝宏光一邊問道。
“回縣委!”
秦山點燃一根煙,閉目養神起來。
謝宏光便不再多說什么,只是小心地駕駛著車子開回了縣委大樓外。
回到辦公室不過二十多分鐘,就到了下班的時間。
謝宏光過來問秦山有沒有別的事情了,聽秦山說沒有了之后,他便下班回家。
又過了二十多分鐘,等樓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秦山才下樓,開車離去。
車子行駛了二十多分鐘,最后停到了一家烤肉店外。
下車,秦山從后備箱里拿出一個盒子,抱著進去了,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一瓶很不錯的白酒。
進店之后,秦山找了一個臨窗的卡座,點了些菜品,然后咔的一聲,打開了酒盒。
一瓶白酒出現在秦山的手里。
但是,除了他本人之外,誰都不知道,這瓶貌似白酒的瓶子里其實裝的不是酒,而是被秦山換成了普通的礦泉水。
秦山中午回宿舍的時候,把礦泉水裝進空酒瓶的。
他想通過這種方法測試一下,看看早晨那次的酒駕檢測,是不是專門針對自己的。
如果真是針對自己的,很可能晚上下班之后,也是對方監視跟蹤的主要時間段。
為了不打草驚蛇,秦山上車也好,開車也好,下車也好,進店也好,他都做出警惕性非常高的表現,從來沒有東張西望。
不管是不是真有人跟蹤,他都當做自己毫不知情的樣子。
目的無非就是引蛇出洞。
而下班之前,去公安局那一趟,查工作作風是假,秦山真正的本意,就是要激怒雷綬。
不然,以他的精明,怎么可能在公安局門口犯那么低級的錯誤,揚言要把人家公安局長怎么怎么地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