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紀委來的是一輛咖啡色的中巴車。
之所以確認是市紀委的車,因為肖振東已經看到市紀委副書記于坤,還有紀檢監察處副處長孫穎從車上下來。
肖振東掛斷電話之后,車里又下來市紀委的兩名工作人員,都是秦山昔日的同事。
再后面,是三個拎著箱子的白大褂!
“肖局長,還是你們快啊,我們的車不行,還接了負責檢測的同志,所以路上用時較多。”
于坤見到肖振東,握了握手說道。
“呵呵,我們是輕裝上陣,直接過來的,還開著警車,自然有優勢。于書記,我剛才給劉斌縣長打了電話,他正往這邊趕,估計有幾分鐘就能到了吧!”
肖振東替于坤開解了幾句,就轉入了正題。
跟于坤討論誰先到誰后到,對他們來說其實是沒有意義的。
這件事情,在秦山的眼里才有意義。
“哦!”
于坤點了點頭,看了一眼另一邊的秦山,微微一點頭,然后問肖振東:“現在事情發展的大體情況怎么樣?”
肖振東道:“雷綬與秦山發生了沖突,都是雷綬一方先動的手,現在雷綬及涉及到的違紀人員,都已經被停止工作。這個違紀是指粗暴執法,以及不聽從上級命令。目前,還未對秦山進行酒精檢測……”
兩人正說話的時候,雷綬突然走過來,對二人說道:“于書記、肖局長,我強烈建議,立即采集秦山血樣,送醫院檢測,我都懷疑,現在的秦山已經把酒精分解代謝完畢,檢測不出來了。”
肖振東冷哼道:“雷綬,你少在這胡說八道,酒精需要多少時間能夠分解代謝,這都是有科學論斷的,不是你懷不懷疑的問題。我們自然有我們的程序,你不要亂插嘴。”
說話間,一個男人從人群外擠過來,一把扒拉開要攔截他的警察,朝這邊走來。
那警察還要追上來攔截,卻被付聰喚住:“你別攔了,這是縣委戴書記,領導你都不認得?”
戴文昭沒有搭理那個警察,甚至都沒有搭理付聰,直接朝這邊走了過來,同時朝雷綬招了招手。
雷綬如同見到猴子派來的救兵一樣,一瘸一拐地往這邊跑了過來:“戴書記,我表哥給你打電話了吧?”
戴文昭點了點頭,輕聲道:嗯,祝廳長給我打過了,我會盡量為你主持公道的,但是你自己也要據理力爭,把對你有利的一面也展現出來,不然看這架勢,不太好弄啊!”
雷綬道:“戴書記放心,我肯定是占理的,你也不用擔心什么,我表哥只是不好直接插手而已。他說了,他跟咱們新來的市委周書記關系不錯,他幫著給聯系一下,你知道這件事就行,放心大膽地干。”
“好了,知道了,祝廳長已經跟我說過了。”
戴文昭說完,就朝肖振東和于坤這邊走過來,走了沒幾步,忽然轉身對旁邊的付聰發火道:“付聰,現在是你臨時主持公安局的工作吧?你這是怎么搞的?”
付聰皺眉道:“戴書記,我是受肖局的委托,臨時主持公安局的工作,你說我搞的什么?指的是哪方面?還請明示!”
戴文昭朝四面八方指了一圈,斥道:“你到底會不會干?你看看,這么多群眾圍觀,不知道疏散嗎?今天的事情光彩嗎?還嫌這些人丟臉丟的不夠嗎?是不是想讓老百姓茶余飯后都當成笑柄來談這件事情?”
其實,自從肖振東讓付聰臨時主持公安局之后,他已經安排人維持秩序,也想讓那些群眾散了。
但是,人家不散,你還能拿棍棒驅趕嗎?
所以,最終達到的效果,就是讓警察把圍觀的圈子擴大了不少,留出了足夠的現場空間。
付聰看出來了,戴文昭就是在找自己的茬。
他這個官不是戴文昭給的,而是肖振東給的,大不了我就不當了,不過,要是當著這么多手下的面,打不好底兒,就算是以后讓你繼續干,也肯定干不好。
戴文昭剛才跟雷綬嘀嘀咕咕的情景,付聰也看得清清楚楚,反正戴文昭的這個大腿,他也不準備抱。
反正無所謂了,得罪你就得罪吧!
就算我舔你,你也是拿我不識數,欺負著我。
付聰腦海中閃過這些想法之后,他橫下心來對戴文昭說道:“戴書記,我覺得我們做人做事,沒有什么是需要背著群眾做的。對也好,錯也好,都要接受群眾監督,事無不可對人言,事無不可任人看,怕丟臉,就不要做不要臉的事!我覺得我能保證這里不出現群體事件,能夠穩定有序,就是盡到了責任。”
“你,好你個付聰,來給我上政治課了,你這個政委當得好,當得真好……”
戴文昭沒有想到付聰竟然直接把自己懟了回來。
但是人家站在大義上,說得并沒有毛病,戴文昭雖然心中氣極,但也沒有合適的話反駁,而且,這么多人,他也不可能跟付聰這個級別的下屬吵起來。
于是,他用手指點著付聰,帶著威脅的語氣,陰陽怪氣地說了幾句,徑直朝肖振東和于坤這邊過來。
“肖局長!”
“于書記!”
“你們好啊!”
還沒走到地方,戴文昭就抬手打招呼。
肖振東和于坤自然也跟戴文昭寒暄了幾句。
就在雙方寒暄的時候,縣長劉斌也開車趕到了,之前的寒暄過程,又簡單地重復了一下。
然而,這一波寒暄剛剛結束,縣委常委、紀委書記耿月英也趕到現場。
她是于坤打電話通知過來的,共同參與處理這件事情。
再次寒暄了幾句,肖振東說道:“于書記,各位縣領導,我們受市委的委托,到這里來查明事情真相,進行相應處理。現在問題的焦點是政法委秦山書記是否酒駕的問題,于書記,現在各方領導都在場,你看看,咱們下一步該怎么做?”
于坤是正處級,肖振東也是正處級,兩個部門一起過來的,肖振東肯定不能自己就吆三喝四把事情都按照自己的意愿安排。
所以他說了前半截話,把后半截交給于坤,以示對他的尊重。
如果于坤說的跟自己想要的結果不符,那咱們大伙就再繼續研究一下,直到相符為止。
總之,肖振東就是要保證能夠按照自己的意愿進行。
于坤聽肖振東如此說,他便沉吟道:“肖局長,你到現場的時間比較長,情況掌握得多,很多事情都了解。我剛來不久,還什么都不清楚,不好隨便發表意見,你就按你的想法說說具體步驟,然后咱們一起議一下。各位領導覺得怎么樣?”
肖振東讓于坤說,但是于坤不說,把主動權又交到肖振東手里。
面子有了,里子也有了!
而且,于坤說得明白,他來的比較晚,不熟悉情況。
那么現場的其余縣領導,包括縣委書記戴文昭、縣長劉斌、縣紀委書記耿月英,這三個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比于坤來得晚。
于坤不了解情況,那么,他們就了解情況嗎?
肯定誰都不能說了解的。
所以說,于坤的這個點,卡的非常好。
一下把其余縣領導的嘴都給堵上了。
肖振東一下就聽出了于坤話里的意思,于是笑著說道:“呵呵,既然于書記這樣說,那我就恭敬不如從命了,要是我說得不對,各位領導有什么意見,隨時可以提出來……”
他的話還沒說完,旁邊的雷綬終于忍不住了,他當啷一句插嘴說道:“各位領導,咱們不說那么多客套話行不?我覺得當務之急,就是要給秦山做酒精檢測,如果浪費太多時間,他的酒精都分解代謝了,測不出來,你們誰能負起這個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