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晚上,你在黑水縣查秦書記酒駕的時候,是否給戴文昭發了一個文件?”
孫穎看著雷綬問道。
雷綬沒有立刻回答。
他在分析孫穎為什么要問這個問題。
連續兩天,他都沒有睡好,感覺腦袋有點沉,有點木,但是之前發生的事情,他還是能想起來的。
他給戴文昭發了什么文件,心里自然清楚。
可問題是,孫穎怎么會知道?
她跟秦山、戴文昭一起過來,應該是戴文昭已經說了這件事情。
對戴文昭用那張照片揭發檢舉秦山還一無所知的雷綬,在很短的時間內就分析出了個中因由。
“還需要考慮那么長時間嗎?你失憶了嗎?”
孫穎不滿地說道。
雷綬道:“孫主任,我腦袋不太好使,能不能給我一根煙,我現在想問題有點費勁。”
孫穎看了一眼秦山,秦山從兜里掏出煙,給雷綬拿了一根。
“沒有別的嗎?”
看了一眼,秦山十幾元一盒的煙,雷綬有些猶豫地沒有去接。
秦山立刻把煙收了回來,放到嘴里,掏出打火機點上,吐了一口煙才又說道:“沒有了,愛抽不抽!”
已經很多年沒有抽過這樣劣質煙的雷綬終于熬不過煙癮的折磨,對秦山伸出了手:“那好好,給一根吧!”
秦山手掌一攥,把煙盒捏成一團,往門口一扔,說道:“沒了,最后一根,你不要,我自己抽了!”
“你……”
雷綬氣得瞪了秦山一眼,目光卻是看向了扔在門口的干癟煙盒。
他感覺,那個煙盒未必就是空的,有可能還有一兩根煙,被秦山捏扁了,不然怎么會那么巧,單單就剩最后一根了。
“雷綬,你要是快些回答,在你回答完之后,那個煙盒就給你,賞你一次開盲盒的機會,如果你回答得晚了,這個機會都沒有!”
秦山冷聲說道,相對于雷綬對他的狠毒,他這樣做已經足夠仁慈了。
“哼,我還不抽了呢!現在回答你的問題,我剛才想起來了,那天晚上,的確是通過微信給戴書記發了一個文件。”
雷綬收回目光,冷哼一聲說道。
孫穎繼續問道:“那是一個什么文件?”
“是一張照片!”
既然已經開了頭,雷綬也就沒什么隱瞞的了,便如實說道。
“是什么樣的照片?我是說里面都有誰,內容是什么?”
孫穎繼續詢問,她現在已經接受了戴文昭的說法,看來,那張照片的確是雷綬轉給戴文昭的。
雷綬看了一眼秦山說道:“那是一張秦山跟砂場老板一起打麻將的照片。”
孫穎目光掃了一下旁邊打字記錄的李媛,等她跟上了進度之后,又問道:“那張照片是你親手拍的嗎?”
聽到孫穎這樣問,雷綬已經確定,他們就是沖著這張照片來的。
而且,秦山跟孫穎肯定已經知道了照片上的內容。
因為自己提到打麻將字樣的時候,秦山和孫穎竟然誰都沒有一絲驚訝的表情,這就是他們事先知情的鐵證。
那張照片是被P過的,雷綬心里當然清楚,他又怎么會承認是自己親手拍的呢?
于是,他搖了搖頭:“不是我親手拍的,要是我親手拍的,秦山會有那么目空一切的表情嗎?”
秦山聞言,只是笑了笑,并沒有說什么。
他要聽聽雷綬還怎么編下去。
孫穎則是繼續問道:“你說一下那張照片的來源,是誰給你的?”
雷綬仰頭伸了一個懶腰,吐出一口濁氣,而后說道:“讓我想想……應該是黑水縣臥龍鎮派出所的所長孫德勝,他給我發的照片。”
秦山笑了笑,把抽完的煙頭踩滅,沒有說話。
孫穎卻是繼續問道:“那你把這張照片發給戴文昭的意圖是什么?”
“呵,沒什么意圖啊,我就是想給戴書記看看,有這樣一張照片,反正閑著也是閑著,看看挺有意思的!”
雷綬看了秦山一眼,難得地笑了一聲。
“那你算是向戴文昭揭發檢舉秦山書記了?”
孫穎緊接著又犀利地追問了一句。
“沒有沒有!”
雷綬連忙搖頭否認:“我是很想揭發檢舉秦山的,但是,這張照片的真實性還沒有經過調查,我怎么會冒然用那張照片揭發檢舉呢?”
這一次,雷綬說的也是心里話。
他讓孫德勝炮制了這張照片,是想禍害秦山的,但是他從來就沒想自己親自出手,而是想讓人以匿名的形式舉報,或者干脆把照片打印出來,趁著夜間,貼在縣委辦公大樓。
這種經過P圖而來的照片,是經不住查的,雷綬知道這一點,他也不會愚蠢到冒這個險。
但是,讓他沒有想到的是,戴文昭卻在被憤怒沖昏頭腦之際,把這件事情給辦了。
“你個人覺得那張照片是真是假呢?”
孫穎再一次問道。
雷綬攤了攤手:“讓我說,我覺得應該是真的,但是也不排除是假的可能,我本人不具備鑒定真偽的能力。”
孫穎從文件夾里取出了已經打印出來的照片,在雷綬的眼前一抖,問道:“你仔細看看,是這張照片嗎?”
雷綬看了一眼,點頭道:“是的,就是這張照片。”
此時,他的心里不禁嘀咕起來,不會是戴文昭用這張照片舉報秦山了吧?
“雷綬,你所說的都是實話吧?跟你說,要是說假話,肯定要被問責的。”孫穎跟著又問了一句。
雷綬道:“這些都是無關緊要的事情,我也沒有隱瞞或者說謊的必要,肯定都是真的。”
之所以,他說得如此理直氣壯,是因為孫德勝P完圖,給他照片的時候,他千叮嚀萬囑咐地告誡孫德勝。
將來如果有人找他詢問照片來源的時候,萬萬不能供出自己來。
至于怎么說,讓孫德勝自己看著辦,總之雷綬就是要把自己徹底摘出來。
基于這個原因,即便他知道孫穎很可能去找孫德勝,但他其實并不擔心。
孫穎想了想,覺得該問的都已經問完了,便看向了秦山:“秦書記,你這邊有什么需要問的嗎?”
秦山擺了擺手:“我就是來聽的,沒什么可問的!”
他心里非常清楚,現在正被執法記錄,以自己的身份,是不方便詢問的。
而且,也的確沒有什么必須要問的。
所以,他也不想給孫穎帶來什么麻煩。
“那好,李媛,去把筆錄打印出來,讓雷綬履行程序,畫押簽字吧!”
“等等!”
就當孫穎站起身的時候,雷綬卻突然喊了一聲。
“怎么?”
孫穎眉頭一皺地問道。
雷綬道:“我問一下,為什么要調查這張照片的事情?當然了,如果不想讓我知道,也可以不說,我就是挺好奇的!”
孫穎看了看秦山,見秦山點了點頭,才說道:“其實這也不是什么秘密,就在查酒駕當晚,戴文昭用這張照片,向市紀委檢舉了秦山書記,所以紀委在例行調查。調查來調查去,調查出了照片的來源是出自你這里。”
“臥槽!”
聽孫穎說完,雷綬脫口而出。
盡管有過這樣的猜測,但是當聽到事情原委的時候,他還是禁不住大吃一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