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守信問道:“去年十月份,女律師季瑤被打一案,你充當了什么角色?”
裴剛懷疑楊輝可能供出了自己,但也僅僅是懷疑而已。
楊輝被抓的事情,肯定是瞞不住他的,他有著自己的渠道,知道了這件事情,而不是通過張忠林。
略一遲疑,裴剛說道:“薛廳長,這個案子是我主抓的。”
他肯定是不見兔子不撒鷹,不見棺材不落淚的,即便有所猜測,覺得楊輝很可能把自己賣了,但是沒有見到切實證據,他是絕對不會承認的。
薛守信瞪著裴剛冷哼道:“你小子,到現在還不老實啊?”
“薛廳長,我承認,我辦案不力,但除此外,絕對不存在別的問題。”
裴剛還在試圖狡辯。
薛守信卻是冷笑道:“裴剛,鐵證如山,不需要你自認。要的就是你頑抗到底的態度,也好從重處理你,這個問題過去,不問了。”
說著話,薛守信看向了旁邊的駐省公安廳紀檢監察組組長郝偉:“郝組長,到你了!”
郝偉四十多歲,面色黝黑,短發,一看就很精明干練,聞言,他點了點頭,說道:“裴剛,我是省紀委駐公安廳紀檢監察組的組長,現在我向你了解一些情況,你要如實回答。”
“好的,領導!”
裴剛木然地點了點頭。
“在匯安區對涉黃產業的檢查中,你是否存在進行陰陽罰款的情況?也就是說,收的罰款多,開的票據數額少!”
郝偉直接詢問。
裴剛搖頭:“沒有!”
郝偉沒有任何反應,接著問道:“我再問你,匯安區內的娛樂場所十二坊KTV,是否與你存在利益關系?”
“沒有。”
裴剛依然果斷地搖頭。
郝偉舉起了手中一沓資料,說道:“我們手里已經掌握了證據,你確定堅持說‘沒有’?”
裴剛看著郝偉手里的資料,有那么瞬間的遲疑,然后依然堅定地說道:“沒有就是沒有。”
郝偉把手里的資料放到了桌面上,然后看向了薛守信:“薛廳長,我問完了。”
薛守信點了點頭,一揮手說道:“把裴剛帶下去,押進警車!”
隨著他的話音,后排椅子上的兩名精壯青年立刻起身,架起裴剛就往外走。
被架著的裴剛目光直盯著椅子上的何志龍和張忠林,求救的意味非常明顯。
然而,張忠林和何志龍此時已經意識到事態的嚴重,已經遠遠超出他們的掌控,都很無奈地低著頭,不與裴剛對視。
頓時,裴剛感覺心里一陣冰涼。
等裴剛被帶走之后,薛守信看向了張忠林和何志龍。
“張忠林、何志龍,剛才詢問裴剛的那幾件事情,你們是否知情?”
張忠林搖了搖頭:“不知情,那些都是裴剛個人的事情。”
“我也不知情!”
何志龍隨后回道。
薛守信冷笑道:“也就是說,你們對裴剛的違法、違紀行為,毫無所知,也未作任何處罰了?”
張忠林突然想起什么似的說道:“那倒不完全是,對于裴剛同志處理季瑤律師一案不當,以及對政法委領導態度存在問題一事,已經勒令裴剛同志和何志龍同志寫了深刻的檢討,檢討書,就在我辦公室里!”
聽到這句話,薛守信竟然被氣笑了:“張忠林,按照你的邏輯,如果犯了錯誤,就寫檢討了之,那么還要各種規章制度,還要紀委干什么?”
張忠林一時無言以對,低頭沉默不語。
薛守信又看向了何志龍:“張忠林好歹還讓你們寫了檢討書,你作為匯安區公安分局的局長,你對裴剛有過什么處分嗎?”
何志龍也低頭不語。
薛守信揚了揚手里的一份資料,再度說道:“還有,這是關于匯安區紅燈一條街的一份調查報告。匯安區可真是出息啊,省城那么大的地方都沒有紅燈一條街,建元市別的區也沒有,偏你匯安區有,而且還那么繁榮昌盛!你們到底是怎么管的?”
這份資料是曾嘉慶交給薛守信的,雖然薛守信只是大略看了幾眼,但上面的內容也令他感到非常憤怒。
“紅燈一條街?并沒有這樣的地方啊!”
紅燈一條街,只是人們口中的另類叫法,并不是常規地名,就像給人起外號一樣,人們把那條街起了一個這樣的外號。
正因為這個原因,何志龍直接否認了這件事情。
“何志龍,不用你否認,我跟你說,我這里都是鐵證如山的。”
薛守信把手里的資料往桌子上一摔,然后把手里的煙頭狠狠地摁死在煙灰缸里。
然后環顧全場說道:“受省公安廳趙廳長授權,經省公安廳聯合工作組集體決議,現對匯安區公安分局局長何志龍同志、市局副局長池勇同志予以停職,紀檢監察部門介入調查處理。”
“關于市公安局局長張忠林的問題,由紀委監察部門介入調查有關瀆職、違紀問題,然后再做處理!”
此言一出,張忠林和何志龍心中一片冰涼,他們兩個都沒有想到薛守信會處理得這么嚴厲。
兩人低著頭,臉色很難看,硬挺著什么都沒說。
薛守信看向了市局政委郭樹軍:“樹軍同志!”
“薛廳長!”
會議桌邊的郭樹軍急忙筆直地站起身來。
薛守信道:“張忠林被調查期間,由你主持市局所有工作,你有沒有信心完成任務。”
“報告薛廳長,保證完成任務!”
郭樹軍立刻朗聲說道,對于張忠林那一套作風,他平時也看不慣。
但也沒辦法,人家是領導,還兼著副市長的職務,郭樹軍也是無計可施。
現在這樣一個機會擺在了自己的面前,郭樹軍放下了一切顧慮,應了下來。
“好!你坐下!”
薛守信點了點頭,朝郭樹軍壓了壓手:“交給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立刻組織人手,查封十二坊KTV,對紅燈一條街的所有可疑場所進行全面檢查,如發現問題,按照有關規定處理,江山市公安局的同志協助你們完成這個任務。”
“是,薛廳長我這就安排!”
郭樹軍立刻又站了起來。
薛守信點了點頭,看向了肖振東:“振東,你看看安排誰過去。”
肖振東看了看段子衡,又看了看曹向暉,隨即說道:“子衡,你帶人過去吧,向暉的那幾個人一起參與行動。”
肖振東敏銳地意識到,薛守信不可能無緣無故地讓江山市的人參與這次行動。
最大的可能,是要從江山市調人到建元市公安局了,市局局長的位子即便要動,薛守信也已安排了郭樹軍。
但匯安區分局局長何志龍已經明確停職,下一步就是免職。
調來的人,十有八九是接替何志龍的位子。
而段子衡是黑水縣公安局局長,又是秦山的人,要過來,非段子衡莫屬了。
尤其是前兩天,薛守信還說到了這個問題,提前打下了伏筆。
瞬息之間,肖振東想到了這么多,便果斷地安排段子衡帶隊。
至于肖振東自己,他是副廳級領導,不可能親自帶隊去配合建元市局的政委執行具體任務。
段子衡答應一聲,跟著郭樹軍離開了會議室。
薛守信隨即也站起身來:“走,全部到匯安區治安管理大隊,各部門分頭調查!”
話音剛落,工作組的兩名工作人員,立刻在郝偉的安排下,到了張忠林和何志龍的身邊,一對一進行跟隨。
曹新雅長長呼出一口氣,看了一眼身邊的秦山,也緩緩起身,隨著人流往外走。
此時,她的心里格外地震撼。
想不到,張忠林、何志龍、裴剛三人就這樣完了。
別的不說,單是張忠林與何志龍串通,不配合工作組的調查,欺騙省廳領導,這一個問題,都可以免職了。
薛守信之所以沒直接做出停職的處分,是因為他的權限不夠,要拿掉張忠林的局長職務,不僅僅是省廳的事情,還需要同市委、市政府溝通。
而拿掉張忠林的副市長職務,則是需要省委決定。
薛守信雖然沒有那么大的權力,但是從目前的情況看,張忠林的市局局長應該是不保了。
薛守信就代表了趙廳長,代表了省公安廳,而市委和市政府這邊,誰能在這種情況下力保張忠林呢?
尤其是馬上要去匯安區治安管理大隊繼續深入調查,難免不會查出一些問題,再次波及到張忠林。
而這一切的源頭,都是因為秦山的那個案子。
秦山,深不可測啊!
想到這一點,曹新雅心中感到一陣后怕,如果那時要是不能取得秦山的諒解,恐怕自己已經先于張忠林被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