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已經(jīng)把話說到這個地步,似乎電話對面的朱正峰并沒有死心。
在短暫的沉默之后,他再次說道:“秦山,我明白你的處境,我想這個矛盾點并非無法解決的。”
“杜平這件事情做得不仗義,就必然要承擔一定的后果。但這個后果我覺得應該在可控范圍內(nèi)。我有一個建議,秦山你看行不行?”
“什么建議?”
秦山也是沉默了一陣才問道,但他的語氣里已經(jīng)能夠聽出帶著些許的不耐煩。
只聽電話另一邊,朱正峰繼續(xù)說道:“秦山,你讓杜平夫妻這一次免受處分,他們會向你表達誠意的,而且,以后在單位里,杜平會繞著你走,讓所有人都看到他理虧的姿態(tài),這也能夠讓別人知道你是被冤枉的。”
秦山道:“老領導,我跟您說句推心置腹的話,我不知道杜平打電話是怎么跟你說的,但是我奉勸老領導一句,少跟杜平來往,這個人很不地道,不值得深交。而且,您的請求我真的沒法辦到,我進來一個電話,咱們改天再聊吧!”
說完,秦山直接掛斷了電話。
朱正峰應該可以交差了吧?
把手機隨意地仍在茶幾上,開始猜測朱正峰所說的請托人到底是誰。
秦山覺得是杜平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幾乎接近于零。
來建元市上班之后,他跟朱正峰一起吃過飯,聊了一些建元的情況,但是朱正峰連杜平的任何一個字都沒提。
很可能是朱正峰不好拒絕的某個領導!
會是焦安農(nóng)嗎?
秦山覺得應該不像,焦安農(nóng)只是常務副市長,而朱正峰最高峰是市委書記,他不可能因為焦安農(nóng)而演這場戲!
就在秦山琢磨來琢磨去的時候,他的電話鈴聲再度響起。
看了一眼來電顯示,秦山笑了!
還是朱正峰!
“老領導!”
按下接聽鍵之后,秦山依然那么熱情。
“哈哈哈哈,秦山,你說得非常不錯,我終于可以圓滿地糊弄過去了……”
電話另一邊,朱正峰開懷大笑起來。
秦山委婉地問道:“呵呵,那就好,老領導,你們這個人物關系,我還是沒弄清楚,不會真是杜平親自找的你吧?”
朱正峰道:“哎呀,秦山啊,我不得不那么說。杜平此人我根本都不認識,是另一個人找的我。他是省里的一位領導,副省長廖知秋,我覺得有必要把這件事情跟你說清楚。”
“他應該跟杜平有某種關系,是直接關系還是請托關系,我就說不準了,總之,你以后要留意這個人。而且,你肯定心里有數(shù),今天咱倆打電話的這個過程,不能讓任何知道。”
“廖知秋!行,老領導,我知道了,你放心,今天咱倆根本就沒打過電話!”
秦山給朱正峰吃了一顆定心丸。
“哈哈哈,好,秦山啊,從這件事情上,我能看出來,你在建元市面臨的形勢還是很嚴峻的,一定要注意保護自己!”
朱正峰一陣暢笑之后,叮囑了秦山幾句。
“好的,老領導……”
秦山程序性地答應一聲,又閑聊了片刻,兩人各自掛斷了電話。
廖知秋?
秦山坐在沙發(fā)上沉吟起來。
他雖然沒有見過這個人,也沒跟這位副省長有過直接的交集,但是他對這個人并不是完全陌生的。
曾經(jīng)抓捕楊輝的時候,就是這個人從中攪合,攪起不小的波瀾。
現(xiàn)在又要插手杜平的事情?
到底是杜平的關系,還是焦安農(nóng)的關系呢?
秦山開始琢磨起來。
就在這個時候,秦山的手機突然響鈴。
秦山直起腰來,看了一眼茶幾上的手機。
是曹新雅打來的!
“曹書記!”
秦山當即接聽了電話。
“秦書記,剛才接到一位省領導的電話,問起了你跟杜平的事情,那位省領導的想法是,你和杜平之間是內(nèi)部矛盾,并不是多么尖銳,多么不可調(diào)和的,希望咱們政法委能夠在內(nèi)部化解,不要把事情弄得不可收拾,在外界造成不良影響。”
曹新雅說道。
秦山唇邊立刻泛起一抹譏誚的笑容:“曹書記,你怎么說的?”
曹新雅嘆口氣道:“我說這次是杜平夫妻做得非常過火,已經(jīng)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而且是杜平夫妻自己鬧到紀委的,已經(jīng)超出了我們政法委所能處理的范疇,但是那位省領導還是讓我想想辦法,讓我利用我的影響力,把這件事情壓一壓。”
“話都說到這個份上了,我也不好一口回絕說不行,我跟那位省領導說,我試試吧!結果,那個省領導卻說,不是試試,是一定要把這件事情的影響控制在最小范圍內(nèi),這是省里給下的任務。”
秦山問道:“那……曹書記,你的意思呢?是專門打電話告訴我這件事情,還是按照那位省領導的意思,讓我息事寧人呢?”
曹新雅道:“秦書記,你別誤會,我就是單純地告訴你這件事情。我也沒有想到,會有省領導替他說話。我想你或許有必要考慮一下接下來的做法,畢竟,省級領導還是不要輕易得罪的……對了,秦書記,你怎么一直沒有問那位省級領導是誰呢?”
終于,曹新雅好奇地問道。
秦山笑了笑說道:“因為我知道是誰給你打的電話,所以就沒有必要問了。”
“你知道是誰?那你說說看!”
這一下,曹新雅的語氣帶著不少的驚訝,似乎并不相信秦山已經(jīng)知道對方是誰。
“呵,曹書記,從你的角度,我是說說看,但從我自己的角度,就是說出來而已。”
秦山特意強調(diào)了一下兩者的區(qū)別,然后才回答曹新雅的問題:“你說的那位省領導不過就是副省長廖知秋。”
“咦,你竟然真的知道?”
曹新雅更為訝異了!
秦山道:“當然,剛剛抓捕楊輝的時候,他就給求過情,從這一點上,你也能夠知道他大體是一個什么樣的人。而且,他一個省政府的領導,竟然管政法委的事情,如果真的是從大局考慮,他怎么不直接給紀委周書記打電話呢?他不敢吧?怕落人口實吧?”
曹新雅考慮了幾秒說道:“既然你知道廖知秋參與了進來,想必你也知道該怎么處理了,我就不多說了。”
秦山道:“曹書記,不要跟廖知秋說我已經(jīng)知道他在摻和這件事情,他肯定不希望你泄露出去,也不希望我知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我明白,放心,你休息吧,有事情明天再說!”
曹新雅那邊沒再多說,很快掛斷了電話。
秦山琢磨片刻,繼續(xù)跟蔣欣連線……
一夜無話。
第二天,秦山正常上班。
剛到辦公室不到十分鐘,就聽到有人敲門。
“進!”
秦山如往常一樣喊了一聲。
隨即,門被推開,杜平走了進來。
秦山的確很驚訝,杜平還會來辦公室找自己,他的后面還跟著王艷。
當看到是他們二人時,秦山一句話都沒說,直接拿起手機,當著杜平和王艷的面,調(diào)到了拍攝模式,然后豎在了盆桔的枝丫后邊。
鏡頭正對準了杜平和王艷!
“好了,我已經(jīng)開始錄像了,你們倆來找我什么事?”
做好這一切,秦山才開口說話。
杜平和王艷靜靜地看著秦山所做的這一切,二人毫無反應,似乎秦山所做的這些跟他們毫無關聯(lián)一般。
“秦書記,是我錯了,我一時鬼迷心竅,做了不該做的事情,今天特意跟老杜過來,誠摯地向你道歉,希望能取得你的諒解!”
王艷看了一眼杜平,率先開口。
秦山隨意地擺了擺手說道:“好了,沒有多大的事情,我都沒往心里去,好了,我原諒你們了。省得你們以為我是多么心胸狹窄的一個人呢!”
“真的?秦書記,你真的原諒我們了?”
似乎沒有想到秦山答應得如此痛快,王艷立刻滿眼驚喜地又問了一遍。
“是!”
秦山確認地點了點頭:“我說了,原諒你們了,你們可以走了!”
“那……秦書記,你既然原諒我們了,你去跟紀委的同志說一聲,咱們已經(jīng)私下達成和解,不再追究我們的任何責任了,好不?”
王艷當即滿懷希望地問道。
秦山詫異地問道:“我原諒你們是我的事情,怎么又跟紀委扯上關系?紀委執(zhí)行的是紀委的公務,我原諒你們是咱們的個人感情,兩者既沒有聯(lián)系,也不發(fā)生矛盾吧?”
“可是,你不去跟紀委說,光是原諒我們,那有什么用啊?”
王艷焦急地說道。
秦山神情無奈地攤了攤雙手:“那我哪知道,是你們求我原諒的,我原諒了你們,你們還不滿足,又讓我這樣,又讓我那樣,我怎么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