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錦霞還要撲過來護著那些東西的時候,秦山眼疾手快,一把抓起最上面的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
然后迅速朝里面看了一眼,交給了劉明遠。
“拿來,那是我個人的!”
霍錦霞上去要搶那個牛皮紙信封,卻被秦山一把攔住。
秦山在紀委的工作經驗何其豐富,看到牛皮紙信封的剎那,他就看出來了,里面裝的肯定是錢。
而且,從厚度來看,應該是三萬。
看了那一眼,就是為了要確認一下數量,的確是三沓。
這種東西放在牛皮紙信封里,又保存在辦公室,意味就非同尋常了。
秦山一把擋開霍錦霞之后,又在桌面上幾本書中一扒拉,然后就拿出了那本粉色的書。
看了一下封面,確認是一本言情小說。
“錢的事情跟我沒有關系,但是這本書找到了。”
秦山舉著書對劉明遠說道。
劉明遠感覺手里的這個信封此刻變得非常燙手,雖然里面裝的是錢,但也說明不了什么。
你還不能讓人家霍錦霞有錢嗎?
但是,誰自己家的錢,不存銀行,不放家里,而是裝牛皮信封里放辦公室?
這種現象無外乎三種原因。
一種是別人送的;一種是要送別人的。
而第三種,則是充當了中間人的角色,別人送來的,然后還要送給別人。
無論哪一種原因,都是不希望被外人所看到的。
手里掂量了一下信封,劉明遠最終放到了桌子上。
霍錦霞反而鎮定了不少,沒有去搶回那個信封,而是對劉明遠說道:“我自己的錢,放到辦公室里,應該是允許的吧?我有頭疼的毛病,不知道什么時候會犯,所以留在辦公室里備用。”
劉明遠和秦山都沒有吱聲。
但兩人心里都想到了一個問題,卻又不約而同地都沒有問出來。
那就是,你去醫院治療頭疼,劃卡不行嗎?
非得準備這么多現金?
看秦山和劉明遠都沒說話,霍錦霞繼續說道:“就像今天一樣,我突然犯了頭疼,就直接趕去了醫院,如果不是后來緩解了不少,可能我現在都住院了……”
秦山冷聲道:“沒聽說過,隨時備這么多現金,你是準備開顱給主刀醫生包紅包嗎?”
“秦山,你怎么說話呢?你說誰開顱呢?”
這一句話,霍錦霞又不樂意了,把裝著錢的牛皮紙信封放回包里,還特意帶著那種氣憤的動作。
而就在這個時候,秦山的電話鈴聲響起。
拿出手機看了看,是郭樹軍打來的。
“喂,郭政委。”
秦山當場接聽電話。
電話另一邊,郭樹軍說道:“秦書記,您給我那個車牌號,我這邊查了一下,是咱們市委組織部干部處處長霍錦霞的車。”
秦山道:“我知道,我要查的是路線。”
郭樹軍道:“秦書記,路線也差了,上午九點三十九分,這輛車出現在市委辦公大樓晉陽大路,然后右轉進入民生大街,然后在凱美商場外的停車場停下。十點三十二分,沿原路返回,應該是回市委大樓了。”
“那好,辛苦你了!”
聽郭樹軍說完,秦山客氣了一句,掛斷了電話。
當收起手機的那一刻,秦山看向了霍錦霞:“霍處長,你是一派胡言。剛才你還說,去了醫院,但是通過查看你車輛的行駛路線,你根本就沒去任何一家醫院,而是去了凱美商場一帶,很可能是去逛商場了。”
“你的車,從市委辦公大樓出來,上了晉陽大路,而后拐上民生大街,這個路線跟你對劉部長說的,根本驢唇不對馬嘴。”
因為秦山跟郭樹軍通話的時候,把音量調到最低。
除了他自己外,劉明遠和郭錦霞都沒有聽到郭樹軍說的內容。
但是,當秦山準確無誤地說出了霍錦霞的行車路線,霍錦霞不禁臉色一變。
隨即,她聲音尖銳地喝道:“秦山,你有什么權力調查我的隱私?調查我的行車路線?你這是侵權!你還是政法委常務副書記呢,你連這一點法制觀念都沒有嗎?”
“怎么?拆穿了你的謊言,你歇斯底里了?你根本都沒有去醫院,還總提頭疼干什么?你到底在掩飾什么?”
秦山一邊怒斥霍錦霞,一邊在桌上那堆東西里扒拉著。
突然,他手勢一動,一把抓起上面的一個精美小盒子。
“拿來,別動我的東西!”
這個動作惹來霍錦霞的又一聲尖叫,幾乎同時,霍錦霞起身朝這個小盒子抓來,要搶奪回去。
秦山后退幾步,躲過霍錦霞,與此同時,盒子打開,露出里面的一塊精美手表。
秦山仔細看了看,是一款進口手表,門店價至少在五萬以上。
關上盒蓋,秦山看向劉明遠,說道:“劉部長,我準備向紀委反映這件事情,您的意見呢?”
“是反映而不是舉報?這兩者是不同的!”
劉明遠沉默片刻,問道。
秦山微微點頭:“當然,我在紀委干過好幾年,各種情況都非常清楚的。”
“那算我一個吧!”
最終劉明遠做出了決定。
“秦山,有必要這樣嗎?你要敗壞我的名聲嗎?”
一直聽著劉明遠跟秦山交談的霍錦霞,表情木然地從桌子后走過來,質問秦山。
“不要靠近我,不要有什么動作,你要是敢動我,就是打擊檢舉人,問題更為嚴重,有沒有問題,讓紀委來查證吧!”
秦山退后兩步伸手制止了霍錦霞繼續上前的沖動。
隨后,他直接給周鴻軒撥出了電話。
很快,電話撥通。
秦山直接說道:“周書記您好,我跟組織部劉部長在干部處霍錦霞的辦公室,我們倆共同向紀委反映一個問題。”
“說!”
一聽事情涉及到組織部,涉及到劉明遠,周鴻軒直接說道。
秦山繼續道:“我們在霍錦霞的辦公室里發現一塊進口手表,估價約五萬,發現一個牛皮紙信封里裝著現金若干,目測約三萬左右。”
“好,原地等候,我馬上過來!”
周鴻軒還是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政法委的領導到組織部的領導辦公室,然后看到有值錢的東西,接著就反映給了紀委。
是的,反映問題與舉報是不一樣的。
反映問題,就是說這件事情本身,就是說看到什么就可以了。
而舉報者,你要有證據,證明這些財產來源不正,是違法的。
放下電話,周鴻軒打電話把李欣喊來,然后兩人一起來到霍錦霞的辦公室。
看到辦公室內的景象,周鴻軒和李欣都是大吃一驚。
如果用兩個字來形容,那就是“狼藉”。
如果用四個字來形容,那就是“非常狼藉”。
辦公室里,辦公桌是橫著的,一把椅子倒在了地上,桌面上胡亂堆著不少東西。
那把倒著的椅子,是剛才霍錦霞搶秦山手里的那塊表弄翻的,秦山沒扶,霍錦霞也沒扶。
再看房間中的這三個人,劉明遠沉默不語,似在思考著什么。
秦山在看著霍錦霞,目光冰冷,而霍錦霞也在看著秦山,目光火熱,里面都是怒火的那種火熱。
當周鴻軒跟李欣走進辦公室的時候,秦山說道:“周書記,表是這塊表,錢被霍錦霞放到包里了。”
周鴻軒點了點頭,問劉明遠:“明遠部長,秦山說是你倆共同反映這個問題,屬實嗎?”
這種事情肯定要當面問清楚的,不能秦山一個人說什么就是什么。
劉明遠點頭:“屬實!”
周鴻軒看了一眼霍錦霞,對李欣道:“走一下程序吧!”
李欣應了一聲,走到霍錦霞身邊說道:“霍處長,既然已經有人反映,我們幾位依照組織紀律要履行有關程序。”
“你也別緊張,為了保護你的名譽和合法權益不受侵害,同時保證程序順利完成,我跟說一下程序內容,請你也配合一下。”
“好!”
霍錦霞臉色難看地應下。
李欣繼續道:“第一個程序,請你把錢先拿出來,咱們共同清點,包括手表,咱們共同簽署一個份清單。”
“第二步呢,只要你說清表和錢的合法來源,經過我們查證確實來源合法,便會結束調查的。”
霍錦霞道:“配合倒沒有問題,但是我還沒聽說過,誰辦公室里放點錢,紀委就來查呢!”
李欣看了秦山一眼,回道:“一是因為沒有人反映,二是你辦公室里放的財產數額不合常理,與你收入不匹配,基于這兩點,紀委是可以調查的。一旦查實你沒有問題,反映問題的人,也是要受相應處分的。”
“呵呵,是啊,我這也不容易,也是冒著風險的。要是沒有我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秦山接過話來。
李欣道:“暫時沒有什么事情了,回頭需要你在反映材料上,簽個字,補齊手續。”
“行,沒有問題,周書記,我先走了!”
秦山朝周鴻軒擺了擺手,離開了霍錦霞的辦公室。
劉明遠隨即也打了個招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