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山以為劉明遠會跟他說些什么,就在走廊里略一停留,等著劉明遠。
事實上并沒有,劉明遠只是看了秦山幾秒,驀然轉身離去。
秦山能感受到劉明遠復雜的心情,也沒有說什么,直接去了曹新雅的辦公室。
“我向紀委反映霍錦霞的問題了!”
秦山進去的時候,曹新雅正端著她的粉色保溫杯喝水,聽到這句話,曹新雅險些嗆到。
“你反映什么問題了?什么時候的事?”
曹新雅放下水杯,愕然問道。
“就在剛剛,反映的問題是財產異常。”秦山顧自坐到沙發上說道。
“財產異常?多少財產?”
曹新雅追問道。
秦山道:“三萬元的現金,五萬元的一塊手表。”
“就這?誰家拿不出十萬八萬的呢?”
曹新雅盯著秦山,她感覺越來越看不懂秦山了,這么愛告狀嗎?
屁大點兒的事情都捅到紀委嗎?
“三萬元,裝在牛皮紙信封里,連同那塊五萬元的手表都放在抽屜里,你自己家的錢,你能取出來三萬元放辦公室?”
秦山盯著曹新雅問道。
曹新雅想了想:“我個人是不會的,沒事的話,我也不會隨身帶那么多現金,這是我的個人習慣,但不代表霍錦霞不會。我覺得,你這樣做是很冒險的。”
秦山道:“我當然不只是憑借這一點,還有察言觀色,我在紀委干過好幾年,我相信自己的直覺。”
曹新雅道:“就算你說的正確,可是,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知道霍錦霞的抽屜里有那些東西?”
“我翻的,當然了,不是私自翻的,霍錦霞在的時候,我當著她的面翻的……”
“你當著她的面翻的,她就讓你翻?”
秦山話剛說一半,曹新雅的聲音明顯震驚得有些異常起來。
“她當然不讓,但是我是男的,你知道,男人體力上比女人有著先天上的優勢,對了,當時組織部長劉明遠也在,我反映問題的時候,他也聯名了。”
曹新雅還要說什么,秦山卻是一擺手,看了一下手表:“曹書記,馬上要下班了,太細節的問題我就不說了。我跟你說這件事情主要是想讓你跟劉明遠部長說一聲,讓他那邊督促一下考察曾嘉慶的進程。霍錦霞出了事,肯定要換人的,接班的人應該不敢胡整的了。好了,去吃飯!”
秦山走后好一會兒,曹新雅都沒回過神來。
她猜測過秦山應該跟霍錦霞會出現矛盾,或者明爭暗斗,但是沒有想到秦山會用這種方式展開他的還擊。
這一點讓人很害怕,不按規則出牌啊!
不管曹新雅怎么想,也不管霍錦霞的事情發酵到什么程度,秦山像沒事人似的,上班下班。
晚上,回到住處。
秦山撥通了羅懷義的電話。
“舅舅,跟您說一件事情。”
“好,你說!”
從聲音上聽起來,羅懷義的心情不錯。
秦山把薛守信給自己打電話,讓自己考慮一下兼任市公安局局長的事情說了一遍。
當然瞿士江打電話的事情,他肯定也不會落下。
“我沒有答復薛廳長呢,準備明天給他一個答復。所以,想請教一下舅舅。”
聽秦山前前后后說完,羅懷義略一沉吟問道:“你自己怎么想的?”
秦山道:“舅舅,我的想法不去公安系統,繼續在政法委。”
“既然你自己都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我就不跟你浪費口舌了,回復薛守信的時候委婉一些。”
羅懷義甚至都沒有問秦山做出這個決定的理論支撐,就直接肯定了他的意見。
“好的,舅舅!”
結束了跟羅懷義的通話,秦山開啟每天的必要程序,連線蔣欣。
第二天,早上。
進入辦公樓的時候,秦山明顯感覺到有些異樣。
剛開始時,秦山還不覺得怎樣,逐漸的,他發現偶然碰到的很多人都有意無意地向自己投來目光。
關注度極高!
今天之前,還不是這個樣子。
秦山猜測,這種情況很可能跟霍錦霞的事情有關。
到了辦公室,坐到椅子上,沉吟了幾分鐘,撥通了李欣的電話。
“李主任,關于反映霍錦霞的事情,你什么時候方便?我去給你簽字。”
電話另一邊,李欣當即說道:“秦書記,你到我辦公室來吧!”
“好!”
掛斷電話,秦山前往李欣的辦公室。
只有李欣一個人在,看到秦山進來,神情滿是疲憊的李欣很熱情地讓坐。
簽字只是順帶的,秦山最主要的目的想打聽一下霍錦霞這邊的進展。
李欣把早已準備好的一張紙遞給秦山:“秦書記,你先看看,沒有問題的話在尾頁簽字!”
秦山掃了一眼,沒有什么問題,拿筆簽了字。
把紙還給李欣的時候,秦山笑了笑說道:“李主任,今天上班,明顯感覺很多人看我的眼光都變了,拋開你的職業和職責不談,你心里有沒有覺得我昨天做的那件事情有些冒失。”
李欣接過紙,神情凝地第開口:“實話實說,當周書記跟我說這件事情的時候,我感到非常震驚。可以說,你冒了很大的風險,但也看出來了,你是把后背交給了我們。”
“所以,這件事情上,我們也感覺壓力很大,肯定要為你們每一方負責。”
秦山摸了摸胡子刮得很干凈的下巴:“那么,結果對我來說應該是一個好消息吧?”
李欣點了點頭:“是,但對霍錦霞來說,并不是好消息。昨天你們走后,紀委來人又在霍錦霞的辦公室進行檢查,又找到四萬元現金。”
“霍錦霞所交代的現金和手表來源,以及存放在辦公室的理由,全部沒經得住深究,謊話連篇,具體的我就不多說了,總之,今天上午履行雙規程序,立案調查。”
說完李欣看著秦山:“秦書記,我很佩服你的膽量,但的確是很冒險!”
“謝謝李主任!我明白你的意思,但是沒辦法,嫉惡如仇啊!你忙,先不打擾了!”
秦山起身,跟李欣握了一下手,離開了辦公室。
從李欣的狀態上能看出來,昨天肯定忙到很晚,覺也沒睡好。
不然,不會有那么快的突破。
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秦山給薛守信撥電話。
很快,電話接通。
薛守信上來就直接詢問:“秦山同志,是考慮出結果了吧?”
秦山道:“薛廳長,您的提議我肯定要慎重對待的,但是昨天發生了一件事情,讓我覺得我現在都沒法動了。”
“呵呵,是不是找借口、找理由?沒關系,我們也充分尊重你的個人意見。”
電話另一邊,薛守信笑著說道。
秦山正色道:“薛廳長,真不是找借口,昨天我把市組織部的干部處處長給舉報了,今天立案雙規。我要是現在動,很容易讓人聯想到我的工作變動上。”
“行,你真是條漢子,是真不怕得罪人啊!本來你不同意也在我意料之中的,但是你的這個理由,真是出乎我預料之外啊。行,既然你動不了,咱們就談下一步的。”薛守信至少沉默了五秒,才再次開口。
“下一步?”
秦山有些疑惑了,這也不是下象棋,怎么還分步呢?
“對,下一步。”
薛守信確定地說道:“你動不了,市局局長總得有人來當吧?”
秦山道:“那是,想來薛廳長還有其他人選,想征詢一下我的意見吧?”
薛守信哼了一聲:“既然跟你說了這件事情,我這邊就沒有考慮別的人選,但是如果你這邊不行,的確預備了第二步。第二步就是,你給提供一個人選,從你的角度,你覺得誰行?”
一聽薛守信這樣說,秦山立刻就意識到了,自己掉到他挖的坑里了。
目前來說,如果自己不去市局,唯一的人選就是政委郭樹軍。
這個局長的人選,他不可能從建元市以外的范圍找,也不能從公安局以外的范圍找,逐一排除,也就是郭樹軍了。
答案既然已經確定了,薛守信還這樣問自己?
秦山覺得薛守信這樣做的目的,是為了緩解自己與公安部門之間的對立,以便自己在今后的整頓中能多一些考慮,不要手段太狠,使矛盾尖銳化。
薛守信這樣的想法肯定是沒錯的,只要調整工作方法就可以,改換問題的處理思路,也一樣能達到預期效果。
想通了這一點,秦山眨了眨眼睛,試探著問道:“薛廳長,我只是常務副書記我上面還有曹書記,我直接提這個人選合適嗎?假如跟曹書記,跟市領導的考慮不一致,領導會不會覺得我擅做主張呢?”
薛守信當即說道:“秦山,這一點你就多慮了,你只須推舉出來,我們拿這個人選跟市領導溝通,不會讓他們再提出不同的人選。”
秦山一愣:“薛廳長,您的意思是說,這個人選讓我定?然后就直接研究?”
“這樣說,也可以,大體就是這個意思。怎么樣?你中意誰?”
薛守信沉聲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