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左清芳問了一連串的問題之后,馬曉燕并沒有立刻回答。
左清芳緊接著說道:“怎么,這些還需要思考嗎?都是你親手做的事情,這不張口就來嗎?”
馬曉燕說道:“我,我得一個個回答,左局長,我,我想想啊。寫完之后,我是親手交給的馬局長哦,不是,是馬縣長。就是在談完話之后,大約也就半小時左右吧,當時我不記得是幾點了。然后我去找馬縣長,然后我在走廊里碰到的馬縣長,我就把材料交給他了,就是這樣。”
針對馬曉燕兒說的這些內容,左清芳接著又問道:“你是在哪層走廊碰到的馬縣長?幾樓的走廊?這一點我們還要調監控錄像核實。”
“我知道你們固威縣公安局大樓里,每一層的走廊里都有至少兩個監控攝像頭,你告訴我,你是在幾層樓的走廊遇見的馬縣長?然后把材料交給他的?最終市局要調取監控錄像核實的!”
馬曉燕道:“好的,我想起來了,是三樓,三樓會議室的走廊。當時馬縣長從會議室出來,碰到馬縣長交給他,我就走了,你們可以調取錄像看一看,我沒有說謊。“
左清芳又繼續說道:“馬曉艷同志,就是說你之前所說的全部屬實?你能為你所做的證明負責吧?將來市公安局肯定要就這件事情深入調查,如果你現在有什么需要說明的,或者是承認你做了虛假證明,組織上可以考慮從輕處理。”
“如果你不說實話,市局一旦查出來,一定會嚴肅處理的,你考慮一下,給我最后的答復。”
馬曉燕這次沒怎么猶豫,緊跟著說道:“左局長,我真沒有撒謊,真的,事實就是這樣的,回答不流暢的地方,只是我記得不是很清楚,我因為回答的要慎重,所以不能張口就來,大體情況就是這樣的,我可以為我說的話負責。”
左清芳剛要說什么,卻看到秦山走到她面前,把手機屏幕給自己看。
見上面寫著一行字:問她,馬長鳴當時的穿著,什么顏色的衣服、褲子?
看到這行字,左清芳立刻朝秦山點了點頭說道:“馬曉燕同志,再問你最后一個問題,你昨天下午看到馬長鳴縣長的時候,他穿什么樣的衣服和什么樣的褲子?”
馬曉燕那邊立刻沒有了動靜。
“怎么?這還用想嗎?”
左清芳隨即說道。
馬曉燕道:“左局長,我當時沒注意,一時想不起來他到底穿的什么了!”
“顏色也一點沒有印象?”左清芳繼續追問:“你至少跟馬長鳴縣長見了兩次面,談話期間共處的時間還較長,你的記性就那么差嗎?”
“左局長,真沒有印象了!”馬曉燕的聲音聽起來有些無奈。
左清芳沒有想過這么輕易放過她,繼續又問道:“那你總不能不記得馬長鳴縣長穿的是厚外套還是襯衫之類的吧?”
“應該是穿的襯衫,我們樓里的溫度還可以,外套肯定穿不住的。”馬曉燕沉吟著說道。
左清芳立刻反問:“你的意思是根據樓里的溫度推斷的嗎?馬曉燕,你還不說實話嗎?你跟馬長鳴縣長共處時間不短,就對衣服顏色一點印象都沒有嗎?”
“是的,真不記得了!”馬曉燕依然堅持之前的說法。
“那好的,馬曉燕同志,先這樣,回頭再聯系你!”
說完左清芳掛斷了電話。
秦山微笑著對左清芳說道:“清芳,不錯,問的很厲害,這些細節中,他們肯定沒有準備好,能明顯看出馬曉燕非常慌張,有些前言不搭后語。”
左清芳道:“秦局,還是你那個問題厲害,馬曉燕沒有見過馬長鳴,自然就不知道衣服的顏色,別的可以編,每個人之間可以有個體差別。但衣服這個編不了,如果馬長鳴找這些人的時間被統一了口徑,但肯定不能具體到衣服顏色。而馬長鳴也不可能在同一時間,見一個人穿著不同的衣服,對吧?”
秦山笑著擺了擺手:“呵,別的先不用多說,抓緊時間,不給他們串供準備的時間,你現在接著問,抓住剛才問的細節,把那十二個人一一核對,看能否對上。”
“是,秦局!”
左清芳立刻又打出了第二個電話。
這次打電話調查的對象是固威縣公安局辦公室的干事,叫趙超。
她基本沿用了之前詢問馬曉燕的套路,在前半部分,也就是“大約什么時間?”,“誰找的?”這些問題上,趙超的回答跟馬曉燕一致。
都是昨天的下午兩點多,是馬長鳴縣長親自去找的,在會議室見的,這些都能夠對得上。
但是左清芳細摳的那部分,趙超的回答就出現了偏差,跟馬曉燕說的不太一致,開始有了出入。
至于詢問馬長鳴穿什么衣服褲子的問題時,趙超跟馬曉燕的回答出奇的一致,就是想不起來了。
他也始終沒說出任何一種顏色或任何一種款式。
秦山和左清芳心里都清楚,被調查的人并不傻,他們肯定知道,左清芳還會問別人的。
如果自己說的跟別人說的對不上,那么就出現問題了。
但是,如果自己不說出來,只說忘了,可能就不會有那么大的破綻。所以在這個問題上,他們都不約而同地選擇了回避。
秦山提出的關于馬長鳴的穿著問題。
是基于他確信馬長鳴不會到固威縣公安局,去找那些人調查王晉明的情況。
秦山覺得最大的可能,就是王晉明本人找的這些人,讓他們做出了虛假的評價,然后又由王晉明交給了馬長鳴,才會有后來在市委書記石青辦公室里拿出這份材料的一幕。
如果是馬長鳴親自到縣公安局調查得出的結論,那么秦山確認,馬長鳴到市公安局找自己的時候,或者去市政府找尉鳳云的時候,他絕對會拿出來當做他的殺手锏和有力證明。
為什么沒有拿出來?
就是因為他心虛,因為這些材料來路不正!
秦山非常確認這一點!
至于在石青的辦公室里拿出來,秦山覺得那應該是馬長鳴拿這些材料去忽悠石青,但是石青并沒有深入了解這些材料的來源而直接讓馬長鳴把這些材料給自己看了。
因此才出現了那樣戲劇性的一幕。
這一點在左清芳調查馬曉燕和趙超的時候,秦山得到了印證。
調查完趙超,左清芳又繼續打電話詢問別人。
秦山就靠在椅子上聽著,真是回答的五花八門,令人啼笑皆非,越來越對不上了。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當詢問到第四個人的時候,情況出現了反轉。
接下來問的三個人,回答完全一致,至于馬長鳴的衣服,也給了答案,是黑色的外套,灰色的羊毛衫。
外套掛在衣架上,在會議室里,馬長鳴只穿著灰色的羊毛衫。
放下電話,左清芳對秦山說道:“秦局長,很明顯,他們通過這段時間已經完成了串供,還有必要問下去嗎?”
秦山沉著臉說道:“問,繼續問,這十二個人全部問完,要他們的口供,我倒要看看他們串到天上去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