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說第三組證據還算比較溫和,那么第四組證據就堪稱火爆了。
錄音中,剛開始的時候,兩個人還含沙射影、暗藏玄機、指桑罵槐地噴口水。
到后面,石青跟秦山開始針鋒相對,場面也越來越激烈。
“石書記,如果你是這個態度,我覺得今天這個談話就沒有必要了,你是本身還帶著情緒?還是想給我個下馬威?要談的話,咱們就心平氣和地談,談出個道理來,不要以勢壓人!”
“是,你是市委書記,萬川市你是老大,但是那又怎樣呢?你再大,還能大得過道理嗎?”
以上是秦山針對石青的指責進行回懟。
然后是石青憤怒的聲音。
“秦山,我發現你越來越放肆了,你真的以為我收拾不了你嗎?我知道你有錄音和錄像的習慣。可能每一次跟我談話,你都錄音了,想從我這里拿到什么破綻或者把柄嗎?”
聽到這里,眾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秦山一眼。
秦山卻是在聚精會神地聽,誰也沒看,眾人這才繼續聽下去。
依然是石青繼續怒吼的聲音。
“但是我告訴你,那不是正道。你那樣是玩火,終究會玩火自.焚。”
“之前我還想跟你和顏悅色地說,跟你講道理地說,但是既然你是這樣的態度,我也不想跟你多說廢話了,直接說正事兒。”
“要說的就是馬長鳴的那件事情,你到清水灣洗浴中心突擊檢查也好,還是專門針對馬長鳴也好,總之,馬長鳴的身份比較特殊,他是固威縣的縣長,是市人大代表!”
“你在沒有弄清楚事實真相之前,就把他抓了,還進行了調查,嚴重的侵犯了馬長鳴同志的人身自由權利!”
“而且在事實非常不清楚的情況下,你以馬長鳴在工作時間到服務場所接受異性有償按摩為由,將這一事情錯誤地上報到了市紀委,造成了非常不良的影響。”
“但事實是馬長鳴已經請了假,是休假狀態,并非工作狀態,而且他所接受的按摩也是正規的按摩,是沒有問題的!”
“你搞出的這件事情,性質非常嚴重,我今天就要把這件事情上報給省委省政府,由省委省政府研究對你的處理決定!”
石青一頓怒吼之后,是秦山憤怒的聲音。
“石書記,我秦山并不是嚇大的,你也別跟我吹牛逼。”
“馬長鳴的事情不少,我現在還在調查之中,借你八個膽子,你也不敢捅到省委省政府。”
“要是真那樣做的話,我會讓你吃不了兜著走!言盡如此,我還要繼續整理案情,以后這種狗屁倒灶的事你就不要跟我說了!”
石青的咆哮聲:“秦山,我石青要是收拾不了你,我這個市委書記,我就不當了!”
“砰!”
秦山摔門而去。
當錄音播放完畢,秦山苦笑著說道:“各位領導,并不是說我非要跟市委書記掰手腕、唱反調,但是他如此庇護馬長鳴,并且不惜要明著整我,我肯定不會慣著他的。”
“李部長,各位領導,通過這四組證據能夠看出來,前三組都沒有涉及到請假單的事情,只有第四組,石青才提出來。”
“很明顯,之前這個請假單是他們研究之后采取的策略,而并不是一開始就存在的。”
“各位領導都有豐富的經驗,也都是大智慧之人,我想不用我多說,你們也肯定能猜到事情的真相!”
說到這里,秦山閉嘴,不再多說。
李安修沉吟片刻說道:“秦山同志,你提供的這幾組證據全部都是通過一些線索推斷出結論。
“無論你推斷的多么符合邏輯,多么合乎情理,多么有說服力,但首先你要清楚,你這個結論是推斷出來的!”
“甚至我也可以挑明了跟你說,通過這幾組證據,我也能得出這樣的結論,就是說,馬長鳴的請假單在最開始的時候確實并不存在。”
“但是無論是你推斷的,還是我推斷的,包括是高部長、趙處長推斷的,它的一個總的前提還是推斷,推斷不能作為直接證據。”
“你要想證明馬長鳴的請假單之前并不存在,那么應該有兩種途徑,一種是人證,一種是物證。”
聽李安修這樣說,秦山的眉頭皺了起來。
李安修看到秦山的表情變化,他的語氣緩和了一些。
“秦山同志,你在紀委干過,在政法委干過,現在又在公安局工作。”
“對于證據的客觀性、關聯性以及真實性,應該比我們這些人更清楚。”
“人證方面呢,就是需要有人確切的作證,說他這個請假單是在事后辦的,是當事人也好,還是見證人也好,都可以。”
“另外一方面就是物證,物證這一塊,就是需要有真實的影像資料表明,這份請假單出具的時間是在事情發生之后。”
“除此之外,推斷也好,猜測也好,都是沒有用的。”
“而且,我國法律上有明文規定,疑罪從無,秦山同志,我這樣說,你應該明白吧?”
秦山點點頭,說道:“李部長,您說的這些,我自然知道!”
“而且您說的很全面,很具體,很專業,讓我感到非常驚訝,以您干組織部工作的閱歷竟然對證據學如此了解,實在是佩服!”
李安修聽秦山這樣說,笑著擺了擺手:“行了行了,你不要夸我了,咱們直接說事情本身。”
秦山也笑了笑,但他感覺到,李安修確實對剛才自己的這番話挺受用的,滿臉都是笑容。
于是他接著剛才這個話題繼續說道:“李部長,我并不是說要借助這些推斷得出來的結論去定馬長鳴偽造請假單的罪名。”
“而是要從這個角度證明,我們市公安局在處理馬長鳴這件事情的時候,沒有進行澄清,并不是我們的過錯。”
“法律上講究證據,但是我們在做工作的時候,也要尊重事實,這是兩個維度的不同概念!”
“在我們市公安局已經認定馬長鳴不存在請假的情況下,自然不會為他澄清這一點。”
說到這里,秦山停頓了一下,繼續說道:“說到請假單的事情,李部長,我有一個建議跟您說一下,不知道可以不?”
李安修點點頭:“好,你說!”
秦山道:“關于請假單的事情,我建議李部長也可以找縣委書記李學浩同志了解一下這件事情。”
“除了馬長鳴本人,李學浩應該是最清楚的,不管李學浩給出任何一種回答,都可以作為咱們省委組織部對他的人品的一次檢驗!”
“因為現在只是沒有證據,而不是沒有事實,答案就在那里放著,就看李學浩如何回答了!”
李安修沉吟片刻,微微點頭:“好的,秦山同志,你的建議我們會考慮的,下面咱們回到剛才的主題上來!”
“剛才你說要從幾個方面來說明這件事情,請假單這件事情先就此揭過,你說別的證據吧!”
秦山道:“好的,李部長,為了節省時間,我們先挑最緊要的證據給各位領導看看。”
“首先要拿出來的,是王晉明對馬長鳴的揭發檢舉材料。
秦山話音剛落,包括李安修在內的幾位組織部領導都不約而同看向了秦山。
李安修用難以置信的語氣問道:“你是說王晉明揭發檢舉了馬長鳴?”
秦山點了點頭:“是的。”
說完,他朝王金陽打了一個手勢,說道:“金陽,把王晉明的揭發檢舉材料拿出來。”
“好的,秦局。”
王金陽答應一聲,再次打開了檔案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