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偉民一邊小心翼翼地開著車，一邊說道：“他呀，已經出院了，現在在家里休息呢，我前天下班之后去看他了，他很沮喪，出了那件事情，他肯定不能在小車班繼續干了，至于能調到哪里，也不知道。”
“哦，他的技術怎么樣？有多少年駕齡了？”
秦山接著問了一句。
李偉民說的關于王志平以后的工作問題，秦山能夠理解，出了那么大的事情，小車班肯定是呆不了了，只能轉崗。
大概率也轉不到什么好的崗位。
李偉民道：“他有七年駕齡，技術上還算比較過硬，不然也進不了小車班，這次純屬意外，要是換了別的司機，估計也一樣的結果。”
李偉民道：“他家條件可以，在市委辦公室小車班工作，出去別人都高看一眼。”
“他老婆是高中老師，收入不錯，只是以后日子不那么好過了。”
秦山點點頭：“干哪一行工作都要時刻繃緊心中的弦，一旦出了差錯，悔之晚矣。”
“咱們到經開區看看！”
“好的，秦書記！”
不知道李偉民怎么理解秦山剛才所說的話，或者是不是覺得秦山在拿王志平的事情在提醒他。
接下來李偉民開車更加小心，轉彎、加減速都非常絲滑平穩。
除非秦山問他，否則他多一句話都不說。
經濟開發區位于恒溪市南面，距離恒溪市區有三十多公里。
原本這里屬于城郊，三十多年前劃撥出來，給各種類型的企業提供生產、經營場所。
隨著三十年來經濟的高速發展，經濟開發區到市區之間的地段，因為經濟開發區的出現而有了日新月異的變化。
往經濟開發區去的路上，看著外邊的情況，秦山不時問上幾句。
有的問題李偉民能答出來，但有的問題，李偉民也不太清楚。
隨著車輛不斷前行，距離經濟開發區越來越近。
秦山的眉頭不自覺的皺了起來。
因為他坐在后排抽煙，車窗玻璃降下了一半，
就是因為降下了車窗，他聞到外邊的空氣有一股淡淡的腥臭味。
“這邊的空氣質量不好啊！”
秦山看了一眼遠處灰蒙蒙的天空，隨口說道。
李偉民連忙道：“是啊，秦書記，這邊的空氣一直都不是很好，能經常聞到有刺激性的氣味，您如果不抽煙，可以把車窗玻璃升上來。”
秦山并沒有立刻升上車窗，而是問李偉民：“你說這里的空氣一直不是很好？”
李偉民想了想，糾正道：“也不是，但不好的時候很多，也有好的時候，到這邊來，經常性地聞到這種怪氣味。”
“你知道是什么原因嗎？”
秦山問道。
李偉民搖了搖頭：“秦書記，我不太清楚，應該跟企業的排放有關吧，但具體是哪家企業或哪幾家企業，我也不是很清楚！”
秦山“哦”了一聲，他能感覺到李偉民似乎有所顧忌，并沒有說實話，但他沒有繼續追問什么。
畢竟李偉民只是一個司機，人家不想說太多，也怪不得人家。
透過車窗，看著前方已然在望的經濟開發區的影子，秦山的眉頭皺了起來。
他這次來經濟開發區，并非無的放矢，而是從張景元的日記本中，秦山看到了一條信息。
那是張景元寫的一行字，記錄的是上個月的一天，張景元去經濟開發區查看清遠集團紙業有限公司的污染情況。
多余的內容沒有寫，只寫了這件事情。
秦山注意到，寫完這句話，張景元畫了一個句號，并且不是只畫了一次，而是描得很黑的那種。
跟“何去何從”后邊的那個問號有些相似。
因此，秦山準備過來看看。
只是目前他還不知道這邊空氣質量這么差，是不是那家紙業公司造成的。
進入開發區之后，秦山沒有向李偉民打聽紙業公司的事情，而是讓他放慢車速往前開。
秦山借這個機會，看看經開區沿途各家企業的情況。
行出一公里多的時候，秦山看到遠處聚集了一群人，能模糊看到有人拉著橫幅。
“去看看什么情況！”
秦山感覺似乎出了什么群體性.事件，立刻讓李偉民加快了速度。
至于紙業公司的事情回頭再說。
當車子來到人群外時，秦山有些意外的看到了這家企業的牌匾，正是清遠集團紙業有限公司。
高大的廠房房頂還架著四個火紅的大字——“清遠集團”。
秦山推開車門走了下來，他能感覺到這邊的氣味更刺鼻，讓人聞著非常不舒服。
他看了一眼那些人拉著的橫幅，不止一個，上面寫著“我們要干凈的空氣”、“拒絕污染，我們要生活。”之類的標語。
這些人看起來有百余人，除了打著橫幅之外，他們并沒有過激的行為，甚至都沒有喊什么口號。
他們只是安靜地站在清遠集集團紙業公司的大門外，用這種方式表達他們的訴求。
秦山點燃一根煙，抽了兩口，以沖淡這種刺鼻性的氣味。
隨后他來到前邊一個四十多歲中年男人的身邊，問道：“你們都是住在附近嗎？”
那人看了秦山一眼，一看秦山穿著氣度都挺不凡，便點了點頭：“是啊，兄弟，你是干什么的？”
秦山直接說道：“我是市里的領導，今天到這邊走訪調研，看到你們在這里，就想了解一下情況。”
那人再次看了秦山一眼，覺得他太年輕，雖然他自己說是市里的領導，估計是市里哪個部門的小干部。
但人家問了，他還是很耐心地說道：“領導你好，我們都是附近的居民，原來都是這片村莊里的村民，后來占地了，在經開區給我們建了回遷樓。”
“當時，我們覺得也挺好的，能住樓了，還能在經開區找個活干。”
“但是，后來這家紙業公司建成投產，對空氣和恒溪的水質都造成了嚴重的污染，我們就沒法安居樂業了！”
秦山點了點頭，問道：“你們肯定也找過區里和市里吧？”
那人說道：“我們找過，而且不止一次，找完之后能有點兒效果，但是，過一些時間又這樣了。”
“每次都是整改，但就是整改不徹底，就像打一鞭子走一步似的，像這種污染嚴重的廠子，應該直接關停，至少整改，達到國家規定的排放標準。”
“我們查了相關法律條文和專業數據，其實很簡單，為什么執行不了？”
秦山點點頭，這個人說的沒毛病，他心里清楚，這件事遲遲不解決，肯定有市里的原因。
如果市里下定決心，就沒有落實不了的。
自己跟張景元一樣，分管工作范圍內，有環保這一塊，看來只有自己推動了。
秦山能夠感覺到這里邊水很深，但再深的水，當他聞到刺鼻氣味，看到那些苦哈哈舉著條幅的居民時，他的心里就油然升起了強烈的責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