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躍民一屁股陷進沙發里,臉拉得老長,開始倒起了苦水。
“鼎子,你是不知道!”他抓起桌上的蘋果,用力啃了一大口,仿佛在咀嚼著自已的憋屈,“這四個小妞,簡直就是四只開屏的驕傲的孔雀!一個個眼高于頂,傲氣得不行!”
“可偏偏啊,這股神態,又跟咱們北方的姑娘完全不一樣!說話嗲聲嗲氣的,看人也是用眼角瞟,撩得人心神不寧!”
趙躍民露出一臉的向往。
“港島那邊的女人,都是這個調調?鼎子,下回你再去港島,說啥也得把我帶上!讓兄弟也開開眼,見識見識資本主義的糖衣炮彈到底有多甜!”
林文鼎看著他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哪還不明白。
這家伙,八成是在四朵金花面前,表現得太過急色,被人家給撂臉子了。
林文鼎沒好氣地笑罵道:“躍民,還沒開春呢,你小子就發上情了?”
“實在憋得慌,我給你指個明路。去京郊的肉聯廠,那兒新進了一批波蘭大白豬,正缺個配種的壯勞力!”
“去你的吧,鼎子!”趙躍民被戳中心思,啐了一口,“你這是飽漢子不知餓漢饑!自已家里有天仙老婆守著,廂房還有個劍橋畢業的俏秘書,當然站著說話不腰疼!”
林文鼎哈哈大笑。
玩笑過后,他神色一正,沉聲道:“躍民,跟你說正經的。這四朵金花,可不是省油的燈。你玩不過她們,也降不住,別真陷進去了?!?/p>
“你要是真想找個媳婦兒,讓你家里物色個門當戶對的。以你們趙家的背景,想找個出身清白、家世相當的,不難?!?/p>
“嗨?!壁w躍民長嘆一口氣,將啃得干干凈凈的蘋果核精準地扔進垃圾桶。
“鼎子,你不懂。我對她們,也就是圖個新鮮。真要娶媳婦兒,我才不招這種女人,我瞧這四朵金花,全身上下得有八百個心眼兒!”
……
當晚,鼎香樓,牡丹廳。
林文鼎設宴,款待陳啟棠名義上的“侄女”,四朵金花。
春蘭、夏荷、秋菊、冬梅,四女齊至。
四人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穿著款式相似、顏色各異的貼身羊絨衫,將各自玲瓏浮凸的身段勾勒得淋漓盡致。
為做區分,她們還各自佩戴了與名字呼應的精致配飾。
春蘭耳畔點綴著小巧的蘭花耳釘。
夏荷頸間纏繞著別致的荷葉鎖骨鏈。
秋菊皓腕上是一串燦金的菊花手鏈。
而冬梅的衣襟上,則別著一枚晶瑩剔透的梅花胸針。
四張一模一樣、美得令人心折的俏臉往那兒一坐,便是一道活色生香的風景,讓整個包廂都仿佛明亮了三分。
孟東和趙躍民列席作陪。
只是這一次,趙躍民卻像換了個人,鼓著腮幫子,板著張臭臉,活像個受了氣的小媳婦,連正眼都不往那四朵金花身上落。
“哎喲,林老板,真是太破費了?!弊鳛榇蠼愕拇禾m巧笑倩兮,率先開口,“我們姐妹幾個,早就對鼎香樓的大名如雷貫耳,只是一直不敢冒昧登門。”
林文鼎笑著舉杯,客套了幾句場面話。
“幾位言重了。我與陳老先生合作一向愉快。各位作為陳老先生的親眷,千里迢迢來到燕京,我自當盡地主之誼。”
“平時大家各忙各的,難得一聚。今天千萬別客氣,敞開了吃喝,就當在自已家一樣?!?/p>
幾句寒暄過后,林文鼎便將話題引入正軌。
“你們既然已經去廠里看過了這批機器,不知陳老先生那邊如何說?這些瑕疵品,能不能銷往第三世界國家?”
四朵金花交換了一個眼神,依舊由春蘭作答。
“沒什么問題。我們已將機器的型號、數量和品相,詳細匯報給了陳叔。陳叔的意思是,這筆生意可以做。利潤嘛,六四分成,我們陳家占六,你占四?!?/p>
“可以?!绷治亩Υ饝卯惓K?。
他深知,將如此大批量的重型機械從內陸運往遙遠的非洲或南亞,海運、人力以及打通當地關節的費用,將是一個很大數字。
陳啟棠愿意出力,占六成利潤,合情合理。
舍得讓利,方能長久合作。
正事談妥,飯局的氣氛便開始變得微妙起來。
四朵金花仿佛四只穿花的蝴蝶,開始輪番向林文鼎勸酒。
“林老板,你真是年輕有為,這杯酒,小妹敬你!”
“林老板,你太厲害了,這鼎香樓的菜,比我們在港島吃的頂級大廚做的還好吃呢!”
她們的聲音又軟又糯。勸酒時,身體總會有意無意地,與林文鼎發生些許曖昧的觸碰。
指尖若有似無地劃過林文鼎的手背,豐腴的身段往林文鼎的身上貼。
林文鼎心里跟明鏡似的。
這四個女人,是想把他灌醉了套話。
果不其然,幾杯酒下肚后,四朵金花便開始旁敲側擊地,打探起他的近況。
“林老板,你可真是神通廣大!”秋菊滿是崇拜地說道,“我們姐妹幾個想破了腦袋也想不通,你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居然能走通國家一級批發站的關系,把蛤蟆鏡和喇叭褲,鋪進全國的供銷社體系里去!”
“是呀是呀!”冬梅立刻附和,“誰能想到,黑市上盛行的希羅牌喇叭褲和蛤蟆鏡,和供銷社里售賣的東升牌的貨品,都是你林老板的。你這手棋,下得可真是高明!”
她們看似吹捧,實則句句試探。
“林老板,你看,第一批貨眼看就售罄了。你……準備什么時候,再從陳叔那里進第二批蛤蟆鏡和喇叭褲呢?”
林文鼎一邊含糊地應付著,一邊開始假裝醉酒。
他的眼神漸漸渙散,說話也有些口齒不清。
坐在林文鼎身旁的夏荷,見他這副醉意朦朧的模樣,開始算計上了。
她忽然將自已溫軟的身子貼了上來,一股馥郁的幽香鉆入了林文鼎的鼻腔。
她握住林文鼎擱在桌上的大手,吐氣如蘭,用一種近乎耳語的音量,柔聲問道:
“林老板……我聽說……國家最近,要發行一種……叫國庫券的東西?”
“你……是不是也盯上了國庫券?”
林文鼎原本迷離的眼神,在聽到“國庫券”三字的瞬間,驟然一凝,閃過駭人的精光。
他悚然一驚。
四朵金花的消息竟如此靈通?!
這種隱秘的事情,她們是如何得知的?有何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