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清明聽完崔小燕的講述后,迅速在腦海中總結重要信息。
其實,賈家坑蒙拐騙的手段并不高明,但卻是行之有效的。
首先,賈家制造了陰陽合同、偽造債務、違規抽貸、偽造銀行報告,再到官商勾結、司法腐敗,這是一個環環相扣的吃人陷阱!
像王海這種手里有點小錢,卻沒有過硬官方背景的人,一旦入局,就只能自認倒霉,淪為砧板上的魚肉,任人宰割!
而賈家這條毒蛇,獠牙上已經沾滿了許多無辜者的鮮血!
楚清明絕不相信,這些年被賈家設局坑害的受害者,只有一個王海。
因為,賈家的這一套手段走下來,太嫻熟了,根本就是熟能生巧的樣子!
片刻后,楚清明腦袋里有了計劃,目光落在崔小燕身上,問道:“剛剛你說的這些證據鏈,能固定嗎?”
崔小燕立馬臉色一黯,有些無奈地說道:“不太能。因為現在,王海手里只有一部分合同和判決書的復印件,還有他個人的陳述。單憑這些,很難給賈家定罪。關鍵是賈家處理得太干凈了!那些偽造的原始債務憑證、違規抽貸的內部文件以及勾結某些官員的痕跡都沒了。”
“而我剛剛還特意打聽過,當年在王海的事情發生后不久,這些東西就被人以各種‘正當理由’銷毀,或者來了各種自然災害導致檔案丟失。現在,除了王海的血淚控訴和他背上的一百多萬債務,其他關鍵證據,幾乎都是口說無憑了。”
楚清明靜靜地聽著,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但那雙深邃的眼眸深處,卻仿佛有冰冷的火焰在燃燒。
銷毀證據?
丟失檔案?
好一個毀尸滅跡!
賈家這手擦屁股的功夫,倒是了得!
想必又是出自賈桓武之手的大杰作吧。
又想了想,楚清明看著崔小燕,下達指示:“你立刻給王海打電話,告訴他,青禾縣政府要給他討回公道。讓他放下手里的一切事情,立刻趕回來。車票和住宿,縣里都負責。就告訴他,這是我楚清明說的,他要的公道,我給他討了!就算天塌下來,我也給他頂著!”
崔小燕聞言,立馬精神一振,應聲道:“是!縣長!我馬上聯系他!”
說罷,她就拿起筆記本準備出去打電話。
“等等!”楚清明又叫住了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而意味深長的弧度,補充道:“另外,通知一聲賈家,我今晚會去找賈桓武親自聊聊,讓他們做好迎接工作!”
這般說著時,楚清明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玩味。
如今,王海一案的所有證據鏈就算都斷了,也沒關系,問題不大!
因為蛇在洞里,就總會留下痕跡。
今晚他楚清明親自登門,就是要把這條毒蛇從它盤踞多年的老巢里驚出來!
這就叫三十六計里的“打草驚蛇計”!
……
這邊,與青禾縣毗鄰的楓橋縣。
一處灰塵滿天飛的工地上。
崔小燕的電話,像一道撕裂陰云的閃電,直接劈進了王海麻木的世界。
他蹲在塵土飛揚的工地上,本來正在吞著冰冷的盒飯,可突然間,整個人都僵住了,宛如石雕一般。
電話里崔小燕的那句話——“楚縣長說,就算天塌下來他也給你頂著!你要的公道,他給你討了!”
當真是如同驚雷,炸得他大腦一片空白。
王海握著破舊的手機,整個人愣在原地,眼神空洞地望著前方的攪拌機,仿佛靈魂都被瞬間抽離了。
下一秒,油膩的盒飯突然從他手中無意識地滑落,“啪”地一聲掉在地上。
“喂!王海!你特么發什么癔癥呢?!”一個粗魯的聲音在他耳邊炸響。
滿臉橫肉的包工頭叼著煙,晃悠過來,一腳踢翻了王海腳邊的盒飯,油膩的湯汁濺了他一身。
包工頭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帶著惡意戲謔道:“怎么?嫌飯不好?行啊,老規矩,學三聲狗叫,叫得爺高興了,今天多賞你五十塊的工錢!”
這包工頭沒上過學,文化水平有限,平時就喜歡把那些所謂的高材生踩在腳下,從而滿足他心里某種變態和扭曲的心理——你瞧,讀書又有什么用,再厲害的大學生不也得在我面前當孫子?
而恰好,王海這個雙一流大學的博士生學霸,就滿足了包工頭的踐踏標準!
若是往常,為了那點活命的錢,也為了不被趕出這個工地,王海或許會屈辱地低下頭,從喉嚨里擠出那屈辱的汪汪叫聲。
但今天,電話里那斬釘截鐵的聲音,像一把鑰匙,猛地打開了他心中塵封已久的屈辱和憤怒!
王海緩緩抬起頭,眼中不再是麻木和卑微,而是一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火焰!
他死死盯著包工頭那張令人作嘔的臉。
包工頭被他這眼神看得一愣,隨即更加惱火,指著自已沾了湯汁的破皮鞋,囂張地叫道:“看什么看?不服?不服就給老子跪下,再把老子鞋子上的臟東西舔干凈!要不然,以后楓橋縣所有的工地,你他媽都別想踏進一步!”
面臨如此威脅,王海卻沒有跪下。
他猛地彎腰,一把抓起地上那盒沾滿塵土的盒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地砸在包工頭那張既油膩又豪橫的臉上!
“砰!”
飯菜和湯汁糊了包工頭一臉,狼狽不堪!
“啊!”包工頭猝不及防,慘叫一聲,捂著臉踉蹌后退,又驚又怒:“你……王海,你他媽瘋了?!敢打老子?!”
王海站直身體,沾滿灰土的臉上透出決絕和冰冷,他指著包工頭,聲音嘶啞卻異常清晰:“我王海,又有出頭之日了!山不轉水轉,姓張的,你給老子記住今天,以后,你最好祈禱自已別落在我王海手里!否則,你讓我舔過的每一口臟東西,我都會讓你百倍千倍地舔回來!”
說完,王海不再看那暴跳如雷、滿臉污穢的包工頭一眼,轉身,大步流星地朝著工地出口走去。
灑落的陽光將他背影拉得很長,仿佛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悲壯。
此刻,王海心里對楚清明只有盲目的自信和濃烈的崇拜。
最近這段時間,楚清明“楚青天”的大名已經響徹了網絡,青禾縣一個又一個的貪官都落馬在他手里。
說實話,今天若是別人告訴他,想給他王海討公道,他指不定會嗤之以鼻,認為那是天方夜譚。
畢竟,賈家那尊龐然大物,能使一般人可以撼動的?
但現在,既然是楚縣長,哦,那就沒毛病了。
“王八蛋!你給老子等著,看老子不弄死你!你特么的一個老賴,還能有什么出頭之日!呸!狗東西!”包工頭氣急敗壞地跳腳大罵,對著王海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臉上卻帶著一絲驚疑不定。
草!
這孫子今天吃錯藥了?真是裝神弄鬼,嚇死個人了!
……
青禾縣,夜幕降臨,華燈初上。
楚清明所乘坐的縣委專車行駛向賈家大院。
車里,不僅僅有楚清明和崔小燕,還有招商局局長周斌以及剛從隔壁縣趕回來的王海。
此刻,內心震撼的周斌,神色極其復雜地看了看王海,又看了看楚清明。
呃……
這這這……
什么情況?
他楚清明白天不是才表現得跟慫蛋一樣,根本不敢與賈家硬剛嗎?
怎么現在倒好,他直接帶著王海上門討債了!
真特么是反差太大了。
難道楚縣長就好這一口?
如此想著,自詡玉樹臨風翩翩美男的周斌都驟然覺得菊花一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