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紀委辦公樓里,氣氛肅靜。
楚清明邁步走入,沿途遇到的紀委工作人員紛紛停下腳步,面露敬畏之色,低聲問候起來。
“楚縣長。”
“楚縣長好。”
楚清明面色沉靜,微微頷首回應,腳步未停,徑直走向紀委書記辦公室。
辦公室內,王文仲透過百葉窗的縫隙看著外面走廊里的情形,他手下的那些人對楚清明竟然發自內心的敬畏,讓他心頭涌起一陣強烈的不快。
他這個紀委書記才是這里的主人,而楚清明一個常務副縣長,竟在紀委系統內都有著如此威望,這讓他感覺自已的權威受到了挑戰。
他冷哼一聲,驟然捏緊拳頭,暗下決心,這次一定要狠狠打擊楚清明的氣焰,樹立起自已的威信。
“咚咚。”敲門聲響起。
王文仲坐回辦公椅,沉聲道:“進。”
楚清明推門而入,目光平靜地看向王文仲道:“文仲同志,打擾了。”
王文仲沒有起身,只是指了指對面的椅子,臉上擠出一絲略顯生硬的笑容道:“楚縣長可是稀客,請坐。不知道有什么指示。”
楚清明并未坐下,而是開門見山道:“指示談不上,只是聽說東顏集團的趙東在這里協助調查已經超過了十個小時,我來了解一下情況。”
王文仲心中冷笑,面上卻故作驚訝道:“哦?楚縣長消息很靈通嘛。是有這么回事,我們接到實名舉報,反映趙東在項目審批過程中涉嫌行賄,性質惡劣。我作為紀委書記,查處違紀違法是我的職責所在,不得不慎重對待。”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著楚清明,語氣帶著一絲告誡:“楚縣長,紀委辦案有紀委的規矩,您雖然也是領導,但最好還是少打聽具體案件細節,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楚清明仿佛沒聽出他話中的暗示,語氣平淡卻精準地反擊道:“文仲同志恪盡職守,我當然理解。不過,據我所知,對企業家進行走讀式談話,時間上有嚴格規定,對于那些未留置的商人,紀委部門的單次談話時間不能超過十個小時,這項規定旨在保障當事人的合法權益。”
“可如今超時這么久,不知道是案件特別復雜,還是文仲同志遇到了什么困難。如果證據確鑿,理應按規定辦理留置手續;如果證據不足,繼續扣著人不放,恐怕就不太合適了,也容易讓人質疑我們紀委工作的規范性。”
王文仲眼角跳了一下,沒想到楚清明對紀委的辦案流程如此熟悉。
他身體前傾,壓低聲音,故作嚴肅道:“楚縣長,不瞞你說,舉報信里提到,趙東行賄的對象,可能牽扯到縣里的領導。我這么做,也是本著對同志負責的態度,想把問題徹底查清,這既是對組織負責,從某種意義上說,也是對楚縣長你負責嘛。”
他特意在“縣里領導”和“對你負責”上加重了語氣。
暗含趙東有著向楚清明行賄的嫌疑。
楚清明聞言,非但沒有緊張,反而輕輕笑了一下道:“那我倒要謝謝文仲同志替我著想了。不過,我還是要提醒文仲同志一句,現在青禾縣正值發展的關鍵時期,每一個投資商都彌足珍貴。如果因為一些查無實據的舉報,就對我們千辛萬苦請來的投資商小題大做,甚至搞長時間疲勞問話,如果傳出去,只怕會寒了企業家的心,更會嚇跑了投資者,導致縣里經濟發展停滯不前。到時候,市里、省里追究起青禾營商環境惡化、經濟指標下滑的責任,不知道文仲同志是否承擔得起?”
這番話條理清晰,直接點明了王文仲此舉可能帶來的嚴重后果,并將個人問題上升到了全縣發展責任的高度。
王文仲一時語塞,他手里確實沒有趙東行賄的確鑿證據,本就理虧,此刻更被楚清明扣下的“大帽子”壓得有些喘不過氣。
他深知,若真因這事影響了全縣經濟大盤,熊漢丞也未必會保他。
楚清明看著對方變幻不定的神色,繼續施壓道:“所以,我建議文仲同志最好還是嚴格依規辦案。有證據,我第一個支持你嚴肅處理;沒有證據,就請盡快放人,消除影響。紀委的權威,來自于公正和規范,而不是無限度的權力擴張。”
王文仲臉色難看,騎虎難下,只得硬著頭皮,色厲內荏地表態道:“楚縣長放心,我們紀委辦案最講程序,最重證據。一定會依法依規處理好此事,絕不冤枉一個好人,也絕不放過一個壞人。”
楚清明深深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淡淡道:“好,我相信文仲同志能把握好分寸。”
說完,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看著楚清明離去的背影,王文仲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拳頭暗暗攥緊。
盡管不甘,但他知道,趙東是不能再扣著了。
不久后,趙東便被鐘浩明親自送出了縣紀委大樓。
而這一次,楚清明與王文仲的交鋒,無疑是完勝了!
……
同一時間,桃花灣項目的工地上。
山河創投的施工負責人胡東強叼著煙,指揮挖機向前推進。
眼前是一座位于規劃線之內的老舊農舍,周圍的地都已平整,唯獨這一戶還矗立著。
這時,一個手下跑過來,低聲匯報道:“強哥,都打聽清楚了。這家人姓蔣,只有蔣老漢和老伴,至于兒子跟閨女都出去打工了。這就是普通的一戶山里人家,沒啥背景。”
胡東強吐出一口煙圈,瞇著眼道:“既然沒背景,那就別磨蹭了。趁著老兩口下地沒回來,趕緊給我推了,生米煮成熟飯,賠他們點錢就是了。”
手下的臉上卻露出一絲猶豫,遲疑道:“強哥,這……是不是太冒進了?上次出事才過去多久?而且我聽說,楚副縣長可是一直盯著咱們這邊呢,這家人之前好像還去鎮上反映過問題,會不會……”
“楚清明?”胡東強嗤笑一聲,打斷手下的話,滿臉不屑道:“他算個什么東西?現在縣里是熊書記說了算!現在是熊書記親自點頭讓我們開工的,怕他個鳥?他楚清明的手還能伸得比熊書記長?趕緊的,推!”
在他的強硬命令下,龐大的挖掘機轟鳴起來,巨大的機械臂狠狠砸向那棟小小的土坯房。
轟的一聲!
塵土飛揚,磚瓦碎裂,不過片刻,房屋便化作一片廢墟。
日落時分,蔣老漢和老伴背著農具回來,看到眼前的景象,頓時如遭雷擊。
他們賴以生存的家園,已經變成了一堆碎磚爛瓦,幾件簡陋的家具和被褥也被埋在下面。
“俺的家!俺的家啊!”蔣老漢的老伴發出一道凄厲的哭喊聲,癱倒在地。
蔣老漢雙目赤紅,怒吼著沖向正在清理現場的胡東強等人,叫道:“你們這群天殺的!憑什么拆俺家的房子!俺跟你們拼了!”
胡東強被老漢揪住衣領,惱羞成怒,一把將他推開,惡狠狠地對手下道:“老不死的,給臉不要啊!給我打,打到他們不敢鬧為止!”
幾個如狼似虎的打手立刻圍了上來,對年邁的蔣老漢夫婦拳打腳踢。
一時間,哀嚎聲、哭喊聲在黃昏的山谷中顯得格外刺耳。
片刻之后,兩位老人倒在廢墟旁,頭破血流,奄奄一息。
胡東強啐了一口,罵道:“真特么晦氣!把他們扔到路邊,別擋著我們施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