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委書記辦公室內,氣氛無比凝重,仿佛有五岳壓頂一般。
江瑞金小心翼翼地匯報完網絡輿情以及Z宣部夏副部長的指示后,便垂手站在一旁,不再發言了。
林正弘面沉如水,手指在紅木辦公桌上輕輕敲擊著,發出沉悶的聲響,每一下都仿佛敲在人們的心尖上。
很快,他目光掃過面色同樣難看的馮多才,語氣平穩,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多才同志,關于你弟弟金四海的這件事,影響極其惡劣。現在不僅全網關注,連上面都親自過問了。你是怎么搞的?”
馮多才喉結滾動了一下,臉上火辣辣的,仿佛被無形的手掌抽過一般。
他艱難地開口,聲音有些干澀:“林書記,這件事……是我失察了。我被金四海的一面之詞誤導,以至于對青禾縣的情況判斷有誤,如今給省委添麻煩了。”
他嘴上認錯,心里卻是涌起上一股難以言喻的憋屈和怒火。
楚清明!
一個小小的副縣長,竟然敢如此強硬,絲毫不給他留余地,這無異于當眾打他的臉!
而更讓他心驚的是,楚清明背后站著的陳珂言,以及隱約可見的宋裕民甚至更高層的身影,這讓他感到束手束腳。
林正弘深深看了馮多才一眼,語氣加重了幾分:“不是添麻煩這么簡單!而是嚴重損害了省委的形象和權威!多才同志,你是省委的大管家,位高權重,更要愛惜自已的羽毛,管好自已的家人和身邊人!在這種原則問題上,絕不能有絲毫含糊和搖擺!”
他的話,雖然在批評馮多才,但眼底深處同樣掠過一絲不悅。
楚清明的強硬,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在挑戰他這位省委書記的權威。
一個副縣長都敢不買省委常委的賬,這背后若是沒有陳珂言的縱容和支持,可能嗎?
看來,這個陳珂言是在梧桐市待得太安逸了,也是時候考慮給她挪個位置了。
至于那個不知天高地厚的楚清明,等他這邊處理完陳珂言,讓其失去了靠山,再慢慢收拾也不遲。
“是,林書記批評得對,我一定深刻反省,吸取教訓。”馮多才低下頭,語氣恭順,將所有的不甘和怨毒都死死壓在心底。
林正弘擺擺手,似乎不愿再多說,拿起桌上的內部電話,直接撥通了梧桐市委書記周洪濤的號碼。
電話接通,林正弘的聲音聽不出喜怒,卻帶著一股山雨欲來的壓迫感:“洪濤同志,青禾縣的事情,鬧得滿城風雨,輿論滔天。你作為市委書記,卻反應遲緩,處置不力,任由事態發酵到這一步,你這個班長當得很不合格啊。”
周洪濤在電話那頭聽得冷汗涔涔,心說您老眼瞎啊,我要不是顧忌您身邊那位大管家馮多才的臉面,我能反應遲鈍嗎?
嘴上只能連聲道歉檢討:“林書記,您批評得對!這是我的嚴重失職!我應該向您檢討!您放心,我會立刻就督辦,堅決依法依規處理,絕不姑息,盡快平息輿情!”
掛了電話,周洪濤憋屈極了,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心里將楚清明罵了千百遍,卻又不得不立刻給市公安局長魏東明下達死命令:“東明同志!立刻督促青禾縣公安局,對金四海暴力襲警案依法嚴肅處理,馬上發布權威通報!要是再出半點紕漏,我唯你是問!”
魏東明不敢怠慢,隨即一個電話打到了楚清明手機上,語氣急促:“清明縣長,市委主要領導高度重視,明確指示,必須依法從嚴從快處理金四海案件,立即發布通報,回應社會關切!請你們縣局馬上執行!”
楚清明接到指令,面色平靜:“請魏局長和市委放心,青禾縣堅決執行市委決定。”
當晚,青禾縣公安局的官方通報終于出爐,明確表示已對涉嫌妨害公務罪的金四海依法刑事拘留。
而通報內容翔實,措辭嚴謹,既回應了輿論焦點,又彰顯了法律尊嚴。
通報一出,網絡上的憤怒情緒迅速得到平復,轉而紛紛贊揚青禾縣秉公執法的聲音成為主流。
……
省城,中州市,那家熟悉的隱秘會所內。
顧清輝晃著酒杯,看著對面臉色陰沉的楊雪京,唇角勾起一抹嘲諷:“楊總,你的如意算盤,看來落空了啊。楚清明非但沒被打倒,反而借著這股東風,又把威信立起來了。馮多才這次是偷雞不成蝕把米,碰了一鼻子灰。”
楊雪京眼中閃過一絲不甘和惱怒,冷冷道:“這次算他楚清明運氣好!正好撞上輿情發酵,又被Z宣部關注,在高層的注目下,林書記不得不表態。否則,馮多才有的是手段捏死他楚清明!”
顧清輝聞言,搖搖頭,語氣變得有些凝重:“楊總啊,你還是把問題想簡單了。這件事我仔細打聽過,據馮多才私下透露,他動用了大量資源把楚清明查了個底朝天,結果發現這個人很不一般,在經濟上清清白白,作風上也是嚴謹自律,工作上更是程序合規,毫無瑕疵。”
“說實話,這樣一個沒有小辮子可抓,又深得民心,還懂得借勢的對手,是極其難以對付的。楊總,你若不趁他現在羽翼未豐,將其徹底扼殺,以后等他成長起來,還有你的活路嗎?”
楊雪京聞言,瞳孔微微一縮,握著酒杯的手指悄然收緊。
她不得不承認,顧清輝的話,戳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
楚清明的能力和韌性,的確遠超她的預估。
隨后,她沉默了片刻,眼中忽然閃過一抹狠厲之色:“放心,這事還沒完。馮多才在他楚清明身上栽了這么大的跟頭,絕不會善罷甘休。只要讓馮多才繼續和楚清明死磕下去,總有他楚清明扛不住的時候!”
顧清輝嗤笑一聲:“死磕?怎么死磕?現在Z宣部下了場,林書記表了態,這件事在明面上已經點到為止了。馮多才除非想魚死網破,否則短期內,他絕不會再親自下場了。”
楊雪京似乎早有謀劃了,臉上露出一絲詭異的笑容:“明的不行,那就來暗的。馮多才不方便做的,自然有人替他做。”
她說著,拿出手機,撥通一個號碼,低聲吩咐道:“想辦法,把金四海的親哥哥是省委馮秘書長的消息,巧妙地透露給那幾個網絡大V和論壇……對,要做得自然,引導網民去聲討馮多才管教不嚴、以權謀私……”
顧清輝在一旁冷眼旁觀,心中了然。
楊雪京這是要火上澆油,把馮多才徹底逼到楚清明的對立面,甚至不惜借網民之手整垮馮多才,從而讓馮多才背后的整個權力派系都將楚清明視為眼中釘肉中刺,不死不休。
這種手段,陰毒而有效,但風險極大,一旦泄露出去,就是在破壞整個官場的潛規則,會成為整個圈子里的公敵。
顧清輝自然也能想到,但他絕不會親自去做,所以,他今晚故意約了楊雪京出來,就是為了進一步刺激她,讓她去走這條路。
所以此刻,他樂意見到楊雪京這個瘋女人去沖鋒陷陣。
掛了電話,楊雪京臉上帶了一絲癲狂的得意:“顧市長,你就等著看好戲吧。只要楚清明和馮多才背后的勢力斗起來,我看他還能逍遙多久!”
顧清輝舉杯,意味深長地笑了笑:“那我就靜候佳音了。只要楚清明這邊一漏出破綻,下水被查,我這邊立刻就會對陳珂言發動致命一擊。到時候,梧桐市乃至東漢省的局面,就該重新洗牌了。”
兩人再次碰杯,昏暗的燈光映照出兩人各懷鬼胎的笑臉。
暗流,看似在平息的水面下,正以更加洶涌的姿態,向著青禾縣,向著楚清明,悄然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