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深夜,幾個頗具影響力的網絡大V和知名論壇,幾乎同時發布了一系列含沙射影的文章。
這些文章,沒有直接點名馮多才包庇金四海,卻用春秋筆法描繪了一個“寒門貴子逆襲”的故事,著重渲染了弟弟早年輟學打工、含辛茹苦供養兄長讀書的“感人兄弟情”。
有了這些信息,再結合金四海最近的狂妄行為。
網民們立刻從中解讀出了關鍵信息,輿情又瞬間被引爆,甚至比之前更加洶涌。
“果然,金四海的背后有靠山,而且這個靠山還很厲害的樣子!”
“呵呵,真是兄弟情深啊,深到可以無視法律了嗎?”
“請嚴查馮多才!給公眾一個交代!”
一時間,各種嘲諷、質疑和聲討的言論鋪天蓋地,直指馮多才。
……
翌日一早,東漢省委大樓內的氣氛,幾乎要凝固了。
省委書記林正弘面色鐵青,將宣傳部長江瑞金叫到辦公室,指著電腦屏幕上那些沸沸揚揚的報道,聲音冷得能掉冰渣:“瑞金同志,這就是你管控的輿論環境?這種指向性極其明確的言論,怎么能允許它們出現在網絡上?你這個宣傳部長是怎么當的!”
江瑞金額頭冒汗,只能低聲解釋道:“林書記,這些文章的源頭幾乎在外省,甚至有些IP在境外,我們……我們實在是鞭長莫及,反應也需要時間。”
林正弘重重哼了一聲,不再看他,揮手讓其出去。
靠在椅背上,林正弘眉頭緊鎖。
眼下,民意洶洶,已呈滔天之勢,東漢省委不可能再強行保下馮多才了,否則就是引火燒身。
更何況,他最近敏銳地察覺到,省長薛仁樹的動作也是越來越頻繁,姿態日益強勢,似乎不甘于現狀了。
在這個節骨眼上,他絕不能留下任何明顯的把柄。
沉思片刻,林正弘便讓秘書叫來了馮多才。
馮多才走進辦公室,臉色灰敗,早已沒了往日的神采。
他知道,自已最后的時刻到了。
林正弘看著他,語氣平淡卻不容置疑:“多才同志,現在的形勢,你也看到了。民意如此,省委也很為難。為了大局,也為了你自已,你需要早做打算了。現在就給你夫人打個電話吧,聽聽家里的意見。”
他口中的“家里”,自然指的是馮多才那位背景深厚的岳父家。
這話既是提醒,也是最后的通牒——省委不會再為你擋風雨了,你自已的爛攤子,自已去找退路。
馮多才喉嚨發干,點了點頭,默默走到一旁,撥通了妻子焦飛燕的電話。
電話剛一接通,對面就傳來焦飛燕冰冷而帶著怒意的聲音:“馮多才,你還有臉打電話回來?我早就跟你說過,讓你跟你那個不成器的弟弟切割干凈!你就是不聽!現在鬧得滿城風雨,連我爸都驚動了!哼,我們家的臉,都被你丟盡了!”
馮多才臉上火辣辣的,心中更是涌起一股巨大的屈辱和憋悶。
上門女婿的無奈和心酸,在這一刻達到了頂點,但他只能強忍著,低聲下氣地道歉:“飛燕,對不起,是我沒有處理好家里的爛攤子……這次……這次還得請家里幫幫忙……”
焦飛燕冷哼一聲,語氣稍微緩和,卻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安排口吻:“爸剛才來電話了。你的情況,他都知道。他的意思是,東漢省你已經待不下去了,先回部委吧,到教育部任個副部長,冷靜一兩年,等風頭過了再說。”
教育部副部長?
馮多才聞言,心里猛地一沉。
這樣的安排,雖然級別未變,但手中的權力與省委常委、秘書長相比,已是天壤之別,更別提,已經徹底斷送了,他原本有望接任西江省省委副書記的大好前程。
這無異于被發配冷宮。
可即便如此,他也沒有討價還價的余地,只能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謝謝。”
掛了電話,馮多才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氣。
這一刻,后悔、不甘以及憤怒,諸多負面情緒充斥在心頭。
這次,都怪楚清明硬頂他,日后有機會,他不會放過楚清明,還得踩死他!
……
翌日,東漢省委常委會如期召開。
在例行討論完幾個議題后,組織部長宋裕民面色凝重地拿出一份人事任免建議,宣讀了關于馮多才同志免去現任職務,另有任用的決定。
在座的常委們心照不宣,都知道這“另有任用”不過是體面的說法,馮多才的政治生命在東漢省,實質上已經告一段落。
原本一片大好的前途,就因為一個不爭氣的弟弟和那個油鹽不進的楚清明,徹底斷送了。
會議氣氛,頓時有些沉悶。
就在這時,省委專職副書記楊育才突然臨時增加了一個議題:“林書記,各位常委,如今,太平市市委書記和市長雙雙落馬,空缺出來的位置亟待補充,否則會影響太平市的穩定和發展。我提議,由中州市市長顧清輝同志擔任太平市市委書記,梧桐市市長陳珂言同志擔任太平市市長。這兩位同志能力突出,經驗豐富,相信能夠穩定太平市的局面。”
此言一出,會議室內的空氣都仿佛瞬間凝固了。
宋裕民的臉色,最先沉了下來。
陳珂言在梧桐市大刀闊斧改革,招商引資,硬是將一個經濟滯后的地區盤活了過來,眼看已經是碩果累累,正是收獲政績的關鍵時期,此刻卻將她調往情況更為復雜的太平市,明擺著是調虎離山,下一步,必然是要安排林正弘的心腹去接手梧桐市的勝利果實。
而且,更毒辣的是,將陳珂言和她多年的政治對手顧清輝安排到同一個市搭班子,一個任書記,一個任市長,這簡直是火上澆油。
以這兩人積怨之深,到了太平市必然內斗不休,無論最終誰勝誰負,都必將元氣大傷,甚至可能兩敗俱傷。
林正弘此舉,顯然是想借顧清輝這把刀,徹底廢掉陳珂言這個日漸羽翼豐滿、不太聽話的潛在威脅。
而一旦陳珂言被調離,失去了最大靠山的楚清明,在梧桐市委書記周洪濤面前,就成了砧板上的魚肉,只能任人宰割。
這是一石二鳥的毒計。
想到這些,宋裕民心中怒意翻騰,看著林正弘那平靜無波卻不容置疑的表情,他知道,在馮多才倒臺、林正弘又急需鞏固權威的時刻,自已很難正面阻止這個提議。
但即便如此,他還是要傾盡全力,試上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