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香樟說完那句他手里有錄音的話后,會議室里就陷入了一片死寂。
隨即,他拿出手機,手指在屏幕上點了幾下,一段錄音開始播放。
“張書記,今早從黃江縣來了幾封舉報信,楚書記特意交代過,凡是黃江縣的舉報信一律直送他辦公桌。您看要不要現在送過去?”
“送什么送?你這是在教我做事?好了,這些信就由我來處理吧,你不用管了。”
“可是……”
“可是什么可是?你聽我的還是聽他的?出去!”
很快,錄音播放完畢,會議室里變得鴉雀無聲。
張海平臉色瞬間慘白如紙,身子一軟,直接從椅子上滑落,“噗通”一聲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嘴唇哆嗦著,只剩下徹骨的絕望。
之后,他下意識地轉過頭,看向朱遇春。
朱遇春的目光恰好與他相遇,卻猛地一冷,眼底閃過一絲兇狠的警告——別亂說話!
張海平趕忙低下頭,不敢再看。
楚清明將這一切收入眼里,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微微一笑后,他轉向朱遇春,語氣平靜地問道:“遇春同志,像張海平這種情況,你覺得該怎么處置?”
朱遇春喉嚨一陣發干,勉強開口:“這件事,確實性質惡劣。張海平擅自壓下信訪件,欺瞞上級領導,已經嚴重違反工作紀律。我建議先對他停職審查,再根據調查結果嚴肅處理。”
楚清明聞言,點點頭,繼而又看向癱坐在地上的張海平,淡淡問道:
“張海平同志,你現在還有什么話要說?”
張海平面如死灰,頹敗地低著頭,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深處擠出來的:
“我……我認罪。”
事到如今,證據確鑿,再抵賴已是無用。與其再負隅頑抗,做徒勞地掙扎,倒不如乖乖認罪,爭取從輕處理。
楚清明這才轉向李靜,吩咐道:“李靜同志,等今天的會議結束后,你跟張海平同志好好談一談。”
李靜連忙應下,心中卻是驚駭不已。
這就是楚清明的魄力與手段啊。
他上任市紀委書記才短短一周,就直接拿下了一位副書記。
明明不動聲色,卻又一擊致命。
很快,張海平就被人帶離了會議室。
而張海平的落馬,無疑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盟友的心上。
朱遇春、李維明、馬波三人坐在原位,表面上雖然還維持著鎮定,但心里早就慌得不行了。
畢竟,現在誰也不知道,楚清明的下一把刀,會在什么時候砍到自已頭上。
與此同時,楚清明的目光又緩緩掃過在場每一個人,最后落在朱遇春三人身上,風輕云淡道:
“其實,我在來永福市之前,就已經做過功課了。說實話,永福市紀委的內部,問題可不少。會后,我希望那些身上有問題的同志,主動來找我說明情況。要是等我主動出手了,那后果,你們心里應該清楚。”
聽著他這番話,朱遇春三人面面相覷,神色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
楚清明卻是面無表情,話鋒一轉道:“現在,咱們討論一下劉向東同志的事。”
“前幾天,我去黃江縣調研,也和劉向東同志談過,對于他的情況,我比較印象深刻。我認為,他并不適合擔任黃江縣紀委書記一職。”
隨著他這話說出口,會議室里的氣氛陡然一緊。
楚清明則是繼續說下去:
“第一,黃江縣的問題,根源在縣里,縣紀委負有監督責任。劉向東同志在縣紀委工作十五年,對縣里的問題不可能一無所知。可我在與他談話時,他對黃江縣的問題諱莫如深,甚至主動為可能存在問題的環節打掩護。”
“第二,我問他對黃江縣‘特殊’的看法,他的回答全是套話,沒有一句實質內容。這樣的人,讓他去當縣紀委書記,能指望他動真格?”
“綜合以上兩點,我認為,劉向東同志能力還有所欠缺,難堪此任。”
楚清明說完后,目光落在朱遇春臉上,淡淡發問:
“遇春同志,你對此有什么想法?”
朱遇春的臉色,已經難看到了極點。
眼下,楚清明直接否了他推出來的人選,這無異于當眾打他的臉。
而且打完之后,還要問他有什么想法。
麻痹的,簡直是欺人太甚!
只不過,他心里就算再憋屈,又能如何?
如今,楚清明已經拿下張海平,他這邊就只剩下了三票,楚清明那邊也同樣是三票。
雙方已然打成平局,即便他反對,也是徒勞。
更何況,他現在根本就沒心思跟楚清明硬剛。
畢竟,眼下最要緊的,還是趕緊擦干凈自已的屁股,絕不能被張海平牽連出來。
想到這些利害關系,朱遇春就只能壓下心頭翻涌的怒火,勉強擠出一個笑容,說道:
“既然楚書記認為劉向東同志不適合擔任黃江縣紀委書記一職,那我們就讓黃江縣委重新物色合適人選。”
楚清明微微點頭,目光掃過全場:“好,那就這樣定了,散會。”
……
幾分鐘后,朱遇春的辦公室里,聚齊了李維明和馬波。
李維明早就急得團團轉了,在辦公室里來回踱步:“怎么辦?現在怎么辦?張海平要是把咱們都供出來,那可就完了!”
馬波同樣臉色發白,聲音隱隱發顫:“要不……要不咱們主動去找楚書記說明情況?以爭取寬大處理……”
“糊涂!”
朱遇春卻猛地一拍桌子,厲聲打斷他,訓斥道:
“你這是被楚清明幾句話就嚇破膽了?!”
馬波被罵得渾身一僵,滿臉尷尬,卻又掩飾不住心底的恐懼。
朱遇春看著他這副模樣,深吸一口氣道:“你放心,張海平是個聰明人。他現在雖然進去了,可家人還在外面。他總得想想家里人吧?”
聽了這話,李維明和馬波的心里才稍稍安定。
哦,看來他們還能被搶救一下!
……
另一邊。
楚清明已經帶著李靜,走進了談話室。
接下來,他準備撬開張海平的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