談話室里,燈光慘白。
張海平癱軟地坐在椅子上,整個人有氣無力,像是一只被抽去了骨頭的蝦米,佝僂著背,腦袋低垂。
此刻,聽到開門的聲音,他便緩緩抬起頭。
當看到楚清明走進房間的那一刻,張海平的眼神就瞬間變得復雜起來。
其實,在楚清明來到永福市上任之前,他打心里是不屑的。
一個外來的毛頭小子,能翻起什么風浪?
他原本以為,自已只要跟緊朱遇春的腳步,就能夠時刻把控大局。
可楚清明來永福市上任還不到一周,就把他干趴了。
這讓他到現在都覺得,自已仿佛是在做夢。
很快,楚清明就在張海平的對面坐下,目光平靜地看著他,淡淡說道:“張海平同志,咱們談談?!?/p>
張海平喉結滾動了一下,聲音沙啞道:“我知道的,都可以談。我堅決配合楚書記的工作。”
眼下,他太清楚自已現在的處境了,負隅頑抗只有死路一條,唯有放低姿態配合,或許還能求一線生機。
楚清明點點頭,開門見山道:“此次,你為什么要壓下從黃江縣遞過來的舉報信?你這一舉動,是受了何人的指使?”
張海平聽聞這話,便趕忙低下頭,沉默了幾秒后,才緩緩開口:“這件事,并沒有任何人指使我?!?/p>
“而我跟黃江縣縣一院的院長周洪生,乃是遠房親戚。那舉報信上的東西,就跟周洪生有關,說他憑著院長身份,玩弄了護士張娟。這我當然要壓下來?!?/p>
對于他的這番說辭,楚清明當然是不信的。
因為,能到張海平這個位置上的人,心里對親情的認同其實已經很低了。
如今,唯一能維持他們雙方關系的,只有利益。
楚清明當即看著張海平,目光如刀:“你這次之所以知法犯法,鋌而走險,是不是周洪生給你送了禮?”
張海平猶豫了下,還是點點頭:“是。周洪生每年都會給我送禮,平均算下來,每年都不會低于二十萬?!?/p>
“二十萬!”
楚清明重復了一遍這三個字,眼底寒意更重,“為了這每年二十萬,你就可以眼睜睜看著一個受害者求助無門?我再問你,張娟和她的家人,先后到黃江縣公安局、縣紀委報案,全都無人受理,這是不是因為你給下面的人打了招呼?”
隨著這個問題問出來,張海平的身子就微微一僵,隨后才艱難地點點頭。
“是。我之前曾給黃江縣公安局治安管理大隊大隊長汪文材,以及縣紀委信訪室主任蔣恩透露過,縣一院的院長周洪生跟我是親戚關系。所以下面的人,就對張娟的案子一拖再拖,最后不了了之了?!?/p>
話音落下,楚清明放在桌下的手,就猛地攥成了拳頭,隨之一股滔天的怒意從心底直沖頭頂。
這個混蛋!為了一已私利,竟然就肆意踐踏法律的公平!
呼!
狠狠地深吸了一口氣,這才強行壓下揍人的沖動,繼續問道:
“那對于黃江縣九號大橋的坍塌事故,之前市里聯合調查組給出的調查結論,到底是不是實事求是的?”
提到這個敏感話題,張海平的眼神就忍不住閃爍了一下。
下一秒,他抬起頭,硬著頭皮回答:“這……這肯定是實事求是的。黃江縣九號大橋的坍塌,確實與其本身的建設質量無關,都是那輛半掛貨車嚴重超載所導致?!?/p>
楚清明看著對方這副心虛的樣子,心里難免嗤笑起來。
其實,他都不用真憑實據,只需要一些主觀臆斷就能基本確定,這黃江九號大橋就是個豆腐渣工程。
所以,對于這次聯合調查組給出的結論,他的心里始終存疑。
只不過,楚清明也沒有拆穿張海平,只是靜靜地看著對方,面無表情道:
“剛剛我們聊的話題,你最好再好好想想,有沒有哪里說錯了?!?/p>
“后面,你如果還有想補充的,那隨時再與李書記溝通?!?/p>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離開。
……
與此同時,黃江縣。
張海平落馬的消息,就宛如一顆炸彈,在縣里轟然炸開。
縣委大樓里,有人交頭接耳,有人面色凝重,有人急匆匆地躲進辦公室打電話。
一時間,所有跟張海平有過關聯的人,心里都是慌得一批。
這張海平,畢竟是他們的第一道防火墻。如今卻被楚清明抓在了手里,鬼知道楚清明借著這股東風,會撕到什么程度。
……
縣城邊緣,一棟隱秘的別墅。
裝修奢華的客廳里,一個穿著旗袍的女人正坐在茶臺前,動作優雅地泡著茶。
她約莫三十出頭,面容精致如畫,有著彎彎的柳葉眉,和一雙微微上挑的丹鳳眼,鼻梁挺直,紅唇飽滿。
一襲紅色旗袍裹著玲瓏有致的身段,領口微開,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旗袍的開叉處,若隱若現地露出一截筆直修長的美腿,在燈光下泛著雪白光澤。
此時,她泡茶的動作也是行云流水。
溫杯、醒茶、沖泡、分茶,一氣呵成,舉手投足間透著一種說不出的優雅和風情。
不遠處的窗邊,則是站著一個男子。
他背對茶臺,只露出一個挺拔背影。
這時,旗袍美女泡好了茶,然后輕聲開口:“我這邊剛剛接到朱遇春傳來的消息,說是張海平進去了。他讓咱們做好準備?!?/p>
窗邊男子聽到這話,身子便是微微一顫。
之后沉默了幾秒,才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陰冷:
“看來,劉根生這一家人,還是不死心啊,如今都把舉報信送到了市紀委?!?/p>
“哼!早知道這些螻蟻如此麻煩,當初就該斬草除根,不留后患。”
似乎察覺到了金主爸爸的心情有些不佳,旗袍美女便趕忙站起身,裊裊婷婷地走到他身后,伸出手,從后面輕輕環抱住他的腰。又將臉貼在其背上,聲音軟糯而乖巧:
“這件事,你倒是不用太擔心,現在張海平就算進去了,也咬不到我們身上來,那個縣一院的院長周洪生,會自已扛下來。”
“所以,張娟的這件事到了周洪生那里,就可以點到為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