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岳紳在看清了楚清明之后，后背上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下一秒，他反應過來，忽然轉過身，大步走回王芳面前。
王芳見狀，正要張嘴說話——
啪！
可突然，一記耳光落下了，竟是比剛才楚清明的那一下還重。
王芳被打得整個人往旁邊踉蹌了兩步，捂著臉，眼珠子瞪得差點掉出來。
“老公……你……你打我？”
龍岳紳的臉漲成了豬肝色，額頭上青筋暴起，伸手指著王芳的鼻子，聲音從牙縫里擠出來：“草！你他媽眼睛長哪兒了？啊？連楚市長都敢惹？”
王芳直接懵了，嘴唇哆嗦著，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龍岳紳卻沒有停下，唾沫星子噴了她一臉：“我跟你說過多少次，在外面低調點，別給我惹事！你倒好，帶著兒子在街上橫沖直撞！撞了人還罵人？誰給你的膽子？誰給你的臉？啊？！”
王芳委屈極了，聲音里帶著哭腔：“我……我……”
“哼！我什么我？”龍岳紳的手又抬了起來，把王芳嚇得往后一縮，陰森森道：“去。趕緊給楚市長道歉。”
什么？
道歉？
王芳聽到這話，渾身一顫，心里徹底慌了。
自家丈夫在平時是什么人，她太清楚了。
在永福市，龍岳紳從來都是用鼻孔看人。能讓他當場扇自已老婆耳光、逼著老婆道歉的人——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對方難道真的就只是一個副市長，他能有這么大的能耐和臉面？
如此想著，王芳就踉踉蹌蹌走到楚清明面前，低著頭，聲音像蚊子哼：“楚……楚市長，對不起。剛剛是我有眼不識泰山。我錯了。求您大人大量，別跟我一般見識。”
楚清明對此，卻是根本不予理會，跟著走向救護車。
楚清明上了車之后，眼睛冷冷掃過龍岳紳，說道：“你最好祈禱我的女人沒事。”
“否則，誰也保不了她。”
說完，救護車飛快啟動了。
龍岳紳一言不發，臉上的表情已經從恐懼變成了陰沉，然后又從陰沉變成鐵青。
丟人。
太他媽丟人了。
他龍岳紳在永福市橫著走了這么多年，今天卻當著這么多人的面，扇了自已老婆耳光，逼著自已老婆給別人道歉。
這事兒，恐怕明天就會傳遍整個永福市。
屆時，他也會變成整個圈子的笑話。
可他能怎么辦？
那個人可是楚清明。
連他爹都不敢正面硬碰的楚清明。
……
當晚。
市委家屬院，龍礪鋒的書房。
此消息傳來的時候，龍礪鋒正在喝茶，結果，他當場就被氣到了。
自家兒媳被人扇了耳光，兒子龍岳紳到場之后不但沒敢吭聲，反而當眾又扇了自已老婆一耳光，最后還逼著她給楚清明道歉？
好！
好一個楚清明啊！
打了他孫子，扇了他兒媳，還當著他兒子的面放狠話。
媽的！這打狗還要看主人呢，更何況龍岳紳還是他親兒子！
哼！
這口氣，他不能再忍了。
他身為永福市委書記，乃是班子的班長。
一個常務副市長，在他頭上踩了一次又一次，他要是再什么都不做，下面的人會怎么看他？聞超群會怎么看他？整個永福市的干部會怎么看他？
這旗幟要是倒了，隊伍也就散了。
龍礪鋒于是拿起手機，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超群同志。睡了沒有？”
聞超群的聲音帶著幾分意外：“龍書記？我還沒睡。您有什么指示？”
龍礪鋒平淡道：“有幾件事想跟你當面聊聊。你那邊方便的話，現在過來一趟？”
聞超群立馬應道：“好的龍書記，我這就過來。”
……
不到二十分鐘，聞超群就到了。
兩個人坐在書房里，隔著茶幾而坐。
龍礪鋒親自給聞超群倒了杯茶，聞超群雙手接過。
龍礪鋒也沒有繞彎子，直接開門見山：“超群同志，今晚的事，你應該聽說了。”
聞超群點點頭，沒有裝糊涂。因為，龍岳紳老婆被楚清明扇了耳光的事，早就在圈子里傳開了。
龍礪鋒咬了咬牙，說道：“一個常務副市長，當街打人。打的還是班子成員的家屬。這事往小了說，是個人修養問題。往大了說，是目無組織、目無同志。這樣的人，繼續留在永福市，你覺得合適嗎？”
聞超群聞言，心跳快了一拍。
龍礪鋒這是要動楚清明了。
但他沒有急著接話，而是等龍礪鋒繼續說下去。
“超群同志，我記得你之前提過幾個干部調整的建議。老城區改造指揮部的王長河，市財政局的張茂才，還有秀水區的那兩個副處。這些事，一直拖著沒辦。我覺得，是時候提上日程了。”
聞超群眼睛一亮，他知道，龍礪鋒這個老狐貍是要跟他交易了。
王長河是他的人，張茂才也是他的人，秀水區那兩個副處，還是他的人。
這幾個位置，他盯了很久，龍礪鋒一直壓著不批。
可今天卻突然松口了，其條件是什么，不用明說。
龍礪鋒隨后又補了一句。
“還有，2號科技產業園。現在資金到位了，下一步就是拆遷和基建。清明同志最近手頭案子多，恐怕顧不過來。這個擔子，我看你挑起來最合適。”
聞超群一聽這話，瞳孔就微微收縮。
眼下，2號科技產業園的十個億資金已經到賬了。
這最難的資金問題，楚清明已經解決了。接下來就是拆遷、修路、建廠房——全是實打實的工程量，全是年底寫進述職報告里的政績。
說白了，這是一個已經架好鍋、燒開水、只差往里下餃子的項目。
龍礪鋒現在把這個項目從楚清明手里摘出來，送給他，就是在送政績。
只不過，聞超群雖然心里很癢，但理智還在，不禁疑惑道：
“龍書記，這2號科技產業園是清明同志一手抓起來的。現在突然換人，程序上恐怕不太好交代。”
龍礪鋒淡淡一笑：“程序上的事，你不用操心。市政府分工調整，本來就是市委的權力。我明天拿個方案，上會過一下就行了。”
聞超群不再推辭了，端起茶杯，跟龍礪鋒碰了一下。
“好的，龍書記，我聽您的。”
其實，就算今晚龍礪鋒不給這些好處，他聞超群也要對付楚清明。
因為莫家已經發話了。
陸崢是莫家陣營里的，楚清明在永福市查巨金商貿，一路往上挖，挖出了汪志乾，又挖出了陸崢。在省委書記辦公會上，沈向高和宋裕民差點把陸崢架在火上烤死了。
這讓莫家很生氣。
一個地級市的紀委書記，居然敢動莫家的人。
簡直找死！
聞超群終于也下水了！
龍礪鋒嘴角的弧度微微擴大。
如今，一把手和二把手聯手，對付一個常務副市長，再加上省里還有邵景川和陳律君壓陣，那搞掉一個楚清明，還不是手拿把掐。
嗯，一切盡在掌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