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上午。
楚清明剛到辦公室，桌上的內線電話就響了。
他接起來，聽筒里傳來市委秘書長包黎明的聲音：“清明同志，龍書記通知，半小時后開五人小組會，就在小會議室。”
楚清明應了一聲，掛了電話。
半小時后，五人小組會議準時召開。
龍礪鋒掃了一眼眾人，然后清了清嗓子，開口道：“今天叫大家來，主要是議一下人事。如今，咱們的市公安局局長、秀水區區長、黃江縣委書記、黃江縣縣長，這四個位置已經空了有一陣子了。工作不等人，得盡快定下來。向光同志，你們組織部考察了一圈，有什么合適的人選，拿出來議一議。”
高向光聞言翻開面前的文件夾，語氣不緊不慢地說道：“龍書記，各位同志，根據部里的考察情況，我逐一匯報。市公安局局長，建議由市委政法委常務副書記趙德良同志擔任。德良同志在政法系統干了二十多年，業務熟悉，基層經驗豐富，乃是市局局長的不二人選。”
“秀水區區長，建議由現任市政府副秘書長王河同志擔任。王河同志在市政府工作多年，熟悉經濟工作，協調能力強。”
“黃江縣委書記，建議由現任梅花縣專職副書記周長亮同志擔任。長亮同志在梅花縣口碑好，群眾基礎扎實。”
“黃江縣縣長，建議由現任市發改委副主任孫曉光同志擔任。曉光同志是經濟口出來的，在發改委這幾年，經手了不少大項目，統籌能力很強。”
說罷，高向光合上文件夾，還補了一句：“以上人選，都是部里經過反復比選、嚴格考察后提出的。請各位同志審議。”
隨著他話音落下，會議室里就安靜了一瞬。
楚清明端起茶杯，嘴角微微動了一下。
趙德良、王河、周長亮、孫曉光這四個人，前面三個都是龍礪鋒陣營的人，后面一個是聞超群陣營的。
至于楚清明這邊的陣營，一個都沒有。
而按照常規，五人小組會議在召開之前，組織部長都應該跟幾個常委一一碰頭，把人事盤子大致敲定。誰的人占幾個坑，誰的人放在哪個位置，都是有講究的。該分的果子得分，該給的甜頭得給。不然拿到會上，誰都不會痛快。
可這一次，高向光卻是壓根沒有找過楚清明，也沒找過林文舟，連個招呼都沒打，直接就把方案端上了桌。
這是直接把他們當空氣了。
一時間，楚清明和林文舟對視了一眼，心里宛如明鏡。
今天，龍礪鋒和聞超群此舉，就有些欺負人了！
這時，龍礪鋒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又在眾人臉上掃過，說道：“剛剛向光同志把方案說了，現在大家都談談各自的意見吧。”
聞超群自然是第一個開口：“我覺得向光同志提的這幾個人選都不錯，可以勝任下一步的崗位調整，因此，我同意。”
林文舟緊隨其后也發言，目光落在高向光臉上，咄咄逼人道：“向光同志，你剛才說，這些人選都是部里經過反復比選、嚴格考察后提出的。那我現在就問你一句，是不是你們考察程序的每一個環節都真正的落實到位了？”
面對這般質問，高向光臉上的笑容不變，語氣平穩道：“林書記，我們部里的考察是嚴格按照《黨政領導干部選拔任用工作條例》進行的。民主推薦、組織考察、個別談話、查閱檔案，各個環節都有記錄，這在程序上沒有任何問題。”
林文舟接下來沒有再追問了，只是緊緊地盯著高向光。
其實，他剛剛問高向光考察程序，并不是真的在質疑對方的程序有問題，而是在表達不滿——你們連招呼都不打一個，就把盤子端上來了，還問我同不同意？
只可惜，高向光的回答也是滴水不漏，在程序上挑不出任何毛病，讓林文舟就算再有意見，也只能憋著。
霎時間，會議室里的氣氛變得微妙起來。
龍礪鋒對此，卻毫不在意，目光轉向楚清明，淡淡問道：“清明同志，你呢？有什么意見？”
楚清明則是面無表情，說道：“龍書記，我沒有意見。”
他這話一出，林文舟就猛地扭過頭看著他，眼底滿是驚詫。
什么？
你……沒有意見？
剛剛的四個人選，可全是龍礪鋒和聞超群的人，咱們這邊一個都沒有。
你不爭不搶也罷了，現在竟然連句話都不說？
臥槽！
上次的常委會上，你就被奪了2號科技產業園的控制權，你沒有意見。
這次的人事盤子，你也被吃干抹凈了，你還是沒有意見？
楚清明啊楚清明，你到底在想什么？
龍礪鋒也微微愣了一下，隨即嘴角就翹了起來。
他本來以為楚清明多少會爭幾句，畢竟這四個位置，一個比一個肥，楚清明在永福市經營了這么久，不可能沒有自已的想法。
看來，是上次常委會上，七比四的那一仗，已經把他楚清明的銳氣打沒了，他知道反抗也沒用，便索性認了。
哼！算他識相！
與此同時，聞超群的目光也從楚清明臉上掃過，嘴角的笑意不禁又濃了幾分。
哈哈！楚清明啊楚清明，你也有今天。當初，你在會上跟我拍桌子的時候，不是挺橫的嗎？可現在呢？現在四個人選一個都不給你，你卻連個屁都不敢放。
看來，是龍礪鋒之前的那一巴掌，已經把你扇醒了，讓你知道了，在這永福市，到底誰才是說了算的人。
這一刻，聞超群的眼神里，那股輕蔑之意幾乎都要溢出來了。
而楚清明在聞超群的世界里，也從一個需要認真對待的對手，變成了一個可以隨意拿捏的軟柿子。
隨后的時間里，龍礪鋒把茶杯往桌上一擱，當場拍板道：“好，現在既然大家都沒有反對的意見，那這個方案就基本定了。下次常委會，再把這個議題正式過一下。散會。”
隨著會議結束，龍礪鋒便領著聞超群和高向光大步離開，個個意氣風發的樣子。
林文舟則是沒有急著離開，他來到楚清明身邊，忍不住開口道：“清明同志，這四個人選，一個都不給你，你就這么認了？”
楚清明聞言笑了笑，語氣平淡地說道：“這事兒，暫時不急。”
呃！
還不急啊？
你都被人騎在脖子上撒尿拉屎了，還不急？
你到底在等什么呢？
難道……你手里還有翻盤的籌碼？
一時間，林文舟的心里既是納悶又是期待。
希望楚清明這次還能創造奇跡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