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市第一人民醫院，VIP病房。
楚清明坐在沈紅顏床邊，貼心的陪同著妻子。
嗡嗡翁！
手機突然震了起來。
楚清明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號碼。
他沒有任何猶豫，直接接起來，聽筒里立馬傳來一個女人的哭腔。
“請問……請問是楚書記嗎？”
楚清明微微坐直了身子：“我是。請問你哪位？”
電話那頭的女人像是終于找到了能說話的人，壓抑許久的情緒便一下子涌了上來，聲音又急又碎：“楚書記，我叫李秀蘭，我老公孫大勇……他在天工建筑的工地上干活，出事了。當時，工地上拆擋墻，墻倒了，把他壓在下面。人那時還有氣，可工地的負責人卻不送醫院，硬是拖了一個多小時，等人咽氣了才打電話……嗚嗚……楚書記，我老公死得冤啊……”
說到后面，她的聲音已經被哭聲所淹沒了。
楚清明對此自然能感同身受，眉頭不禁擰了起來，說道：“李大姐，你先別哭。我問你，你剛剛說的這些，有證據嗎？”
李秀蘭的哭聲頓了一下，聲音更加無助了：“證據……這些……我沒有證據。我連我老公最后一面都沒見著，工地上的人就把他拉走了。可是我表弟也在那個工地干活，他親眼看見的！他跟我說，當時老孫被抬出來的時候還有氣。可工地的那個負責人趙經理卻偏偏不把人送醫院，結果，我老公就活活被拖死了，楚書記……這……這該怎么辦啊？”
楚清明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收緊，問道：“李姐，還有別的傷亡嗎？”
李秀蘭回答：“有的，還有兩個，一個叫周德勝，一個叫劉二柱。都是跟我老公一個鄉的，楚書記，我們實在是沒辦法了，去了派出所，人家說這是安全事故，歸安監管。去了安監局，人家說讓我們找施工方協商。找天工建筑，卻連門都進不去。我們幾個農村人，大字不識幾個，真的不知道找誰了……”
楚清明點點頭，然后開口問道：“李大姐，你現在在哪里？”
“就在永福市，我們住在工地旁邊的一個小旅館里。”
“那現在，周德勝和劉二柱的家屬，跟你在一起嗎？”
“在。都在。我們三家擠在一起呢。”
楚清明聞言，心情突然有些沉重，說道：“那你們現在過來一趟，由我跟你們當面聊聊。”
沒想到，都這么晚了還能見到楚清明這樣的大人物。
李秀蘭心里感慨之余，不由得重重點頭：“楚書記，我們……我們這就來。謝謝……謝謝您……”
幾分鐘后，掛了電話，楚清明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天工建筑現有的做法，已經不是什么安全事故了，而是在故意殺人。
……
一個小時后，楚清明在病房里見到了李秀蘭她們三人。
而在楚清明的詢問下，李秀蘭再次講述了事件的整個過程，比在電話里多了很多細節。
楚清明聽完，語氣有些悲痛地開口道：“李大姐，你們放心，這件事，我會處理到底。”
李秀蘭她們三人抬起頭，眼眶又紅了，嘴唇哆嗦著說道：“楚書記，可是……可是這件事，我們拿不出什么證據啊。”
楚清明擺了擺手，鄭重說道：“找證據，那是警察該做的事，要是你們都能直接把證據拿出來，那還要警察干嘛？”
這！
這是多么暖心的一句話啊！
李秀蘭三人愣了一下，隨即眼淚又下來，趕忙站起身，就要給楚清明鞠躬。
楚清明見狀，便迅速伸出手，扶住李秀蘭三人，沒讓她們彎下身子去。
“李大姐，你們不用這樣的。今晚先回去好好休息，明天就會有人主動聯系你們。”
好不容易才送走李秀蘭她們三人，楚清明站在病房窗前，沉默了許久，這才掏出手機，翻到市公安局常務副局長程渡的號碼，撥了出去：“程局長，你明天上午來我辦公室一趟。我這邊有個案子，需要你們市局介入。”
程渡先是怔了怔，然后才高聲應了句：“好的，楚市長。”
……
翌日上午。
楚清明的辦公室里，程渡準時到了。身上穿著一襲筆挺警服，臉上掛著一抹恰到好處的笑容。
楚清明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坐。”
程渡便依言坐下，腰桿挺得筆直，雙手放在膝蓋上，姿態端正得像是正在接受領導檢閱。
楚清明沒有繞彎子，直接就把天工建筑工地的事說了一遍，然后命令道：“程渡同志，這個案子，你們市局要介入，盡快成立專案組，在三天之內，我要看到一個初步調查結論。”
然而，程渡在聽了楚清明的指示后，語氣卻是有些為難：“楚市長，這個案子……只怕不太好辦啊。天工建筑畢竟是2號科技產業園的中標方，其項目更是市里的重點工程。咱們市局若是貿然介入，會不會影響到工程進度？聞市長那邊……怕是也不好交代。”
他這話，已經亮明了自已的態度，不太愿意接受楚清明的指揮。
楚清明聞言，目光平靜道：“程局長，你是市公安局的常務副局長。你的職責就是維護社會治安，打擊違法犯罪。天工建筑是不是在承建重點工程，跟你查不查案子，沒有關系。”
程渡連忙點頭：“楚市長說得對，只是……這天工建筑的背后，乃是莫驍莫總。我們若是沒有真憑實據就貿然調查天工建筑，只怕阻力會不小。”
他這對待楚清明的態度，就四個字——陽奉陰違。
眼下，龍礪鋒和聞超群聯手，直接對楚清明發起了狙擊戰。
常委會上，楚清明那七比四的慘敗，直接致使產業園項目被奪。
而最近的人事議題，楚清明也是顆粒無收。
這在很多人的眼里，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楚清明在永福市大勢已去，仕途難保。
而一個仕途難保的領導，還值得手下去賣命嗎？
當然不值得。
所以，像程渡這樣的聰明人，對于楚清明交辦的事情，就要選擇拖，選擇陽奉陰違，選擇用最恭敬的態度，去辦最敷衍的事。
楚清明自然心如明鏡，淡淡一笑，說道：“那行，你就先去了解情況，等有了進展，再來跟我匯報。”
程渡站趕忙起身，敷衍著：“好的，楚市長放心，我一定盡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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