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瞿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
他用力抹了一把臉，想要止住眼淚，卻發現根本止不住。
“讓您看笑話了。”他啞著嗓子說，“我就是太高興了，控制不住。”
陸窈彎了彎唇角，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紙巾遞給他。
趙瞿愣愣地看著那張紙巾，像是看到了什么稀世珍寶，雙手接過，小心翼翼地擦了擦臉，然后鄭重其事地將用過的紙巾疊好，塞進了貼身的口袋里。
陸窈見狀張了張嘴，想說什么，最終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算了，他高興就好。
周津律坐在沙發上，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眼里盡是自豪。
趙瞿收拾好情緒，又恢復了那副殷勤的模樣：“圣女大人，您先休息，我讓人把晚飯送上來，周先生的腿需要靜養，我已經讓人把隔壁房間收拾出來了，鋪了軟墊，保證舒服！”
他說著，派出去尋找醫生的人回來，身后跟著提著藥箱的男人。
趙瞿立刻迎上去，一把拽住那醫生的胳膊，幾乎是半拖半拉地帶到周津律面前。
“快快快，給周先生看看腿！”他催促著，又轉頭對陸窈解釋，“圣女大人放心，這是貧瘠星上最好的跌打大夫，方圓百里就屬他手藝最好！”
那醫生被拽得踉蹌，還沒來得及喘口氣，就被趙瞿按著蹲在了周津律腿邊。
他約莫五十來歲，皮膚黝黑，手上滿是老繭，一看就是常年勞作的人，但那雙眼睛卻很亮，帶著幾分醫者特有的沉穩。
“別急別急。”他不緊不慢地打開藥箱，先看了看周津律腿上那些粗糙的固定，眉頭皺了皺，“這誰弄的？樹枝都沒削平，皮都磨破了。”
周津律心虛地摸了摸鼻子：“那什么，條件有限。”
老醫生沒再說什么，小心翼翼地解開那些固定，手指輕輕按壓周津律的小腿，每按一處，就問問疼不疼。
周津律面色蒼白，額角滲出細密的冷汗，但并沒有諱疾忌醫，點頭承認自己的狀態。
陸窈站在一旁，看著他繃緊的側臉，心不由地揪起：“醫生，他的腿怎么樣？”
“骨頭雖然接上了，但錯位了，得重新正一下。”老醫生抬起頭，看向周津，“會很疼，你忍一忍。”
周津律微微點頭：“麻煩您了。”
老醫生從藥箱里翻出一塊干凈的布巾，疊了疊遞給周津律：“咬著，別傷著舌頭。”
周津律看了那布巾一眼，沒有接。
“不用，您開始吧。”
老醫生也不勉強，又從藥箱里取出一瓶藥酒，倒在手心里搓熱，然后雙手握住周津律的小腿，猛地一推一送。
“咔嚓”一聲脆響，在安靜的大廳里格外清晰。
周津律的身體劇烈地繃緊了一瞬，額角的冷汗瞬間滾落下來，他的手指深深陷進沙發扶手，指節泛出青白色。
但他一聲都沒出。
陸窈的心猛地揪緊，下意識上前一步，想要握住他的手，卻又怕打擾醫生，只能站在原地，看著他蒼白如紙的面色，喉嚨像是被什么東西堵住了。
老醫生的動作很快，趁著周津律還沒從劇痛中緩過來，雙手飛快地在他小腿上推拿按壓，將那些錯位的骨頭一一復位。
每一下都伴隨著“咔咔”的聲響，在寂靜的大廳內回蕩，讓圍觀的眾人不自覺地后退了幾步。
陸窈的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周津律臉上，看著他額角的冷汗沿著下頜滴落，看著他緊咬的牙關和繃緊的頸線，看著他始終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周津律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微微側頭，對上她的視線。
那雙淺棕色的眼眸里此刻盛滿痛楚，卻在觸及她的瞬間，彎出一個極淺極淡的弧度。
陸窈的眼眶忽然有些發酸。
老醫生的額頭上也滲出了汗珠，但他的雙手穩得出奇，每一下都精準有力。
“好了。”他長出一口氣，松開手，“骨頭正過來了。”
他從藥箱里取出干凈的紗布和夾板，手法嫻熟地將周津律的小腿固定好，又拿出一包藥粉遞給趙瞿。
“早晚各一次，溫水送服，這包是外敷的，三天換一次，這段時間這條腿不能用力，最好臥床靜養，不然以后落了病根，別怪我手藝不精。”
趙瞿雙手接過藥包，立刻吩咐給身邊的小弟：“聽見了吧。”
“聽見了聽見了！”小弟連連點頭。
趙瞿追問：“還有呢？還需要什么？吃的喝的用的？有什么注意的嗎？”
老醫生瞥了他一眼：“要是真有心，弄點骨頭湯給他喝，比什么藥都強。”
趙瞿立刻拍胸脯：“骨頭湯！沒問題！我這就讓人去弄！”
說完又搓搓手道：“那什么老醫生，能麻煩您給我們的圣，陸小姐看一下嗎？”
老醫生抬眸看向在場唯一的女性：“姑娘哪里不舒服？”
陸窈知曉趙瞿是好意，但她此時并沒有不舒服的地方，她如實說完，趙瞿還是不死心地道：“您就讓他檢查一下吧，您現在身體特殊，不能大意。”
老醫生不懂他們賣的什么關子，“我只是一個治療跌打的醫生，你們若是想讓我看什么內傷，我治不了，你們別費那個事了，沒事我走了，這兩天忙得要死。”
丟下這句話，也不等趙瞿還有沒有話說，拎起自己的藥箱就往外走。
也是非常有個性。
趙瞿想攔，被陸窈拉住：“我知道你的心意，但是你沒聽他說的，他是治療跌打的，不對癥。”
趙瞿燦燦一笑：“那只能委屈您了，我們這邊的醫療條件實在是有限，不過我會盡快，給你弄來一個醫生的。”
陸窈搖搖頭：“不用麻煩了，我沒有不舒服，只要好好休息就夠了。”
趙瞿還是不放心，但見陸窈態度堅決，也不好再勉強，只能搓著手說：“那您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要說，千萬別忍著。”
“好。”陸窈彎了彎唇角。
趙瞿這才稍稍放心，又轉頭張羅著讓人把周津律抬到隔壁房間去。
幾個小弟小心翼翼地抬起沙發，陸窈正要跟上去，手腕卻被周津律輕輕握住了。
她低頭看去，周津律靠在沙發扶手上，面色還是蒼白得厲害，額角的冷汗還沒干透，但那雙淺棕色的眼眸里，盛著溫柔的笑意。
“別擔心。”他輕聲說，“我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