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前進當天晚上下班,回家一看,感覺天都要塌了:家里遭賊了。
值錢的東西偷走也就算了,家里剛寄來的信,他還沒看,也一并被偷了。
張前進懊惱得很,就來找春伢兄弟吐苦水。
“什么,前進哥,你寮屋被人偷了?丟了什么東西?”
秋生還一臉好奇地打聽,春伢在邊上,臉都黑成鍋底了。
“五盒肉罐頭,一條剛買的駱駝香煙,最重要的是還有家里剛寄來的那封信,我都沒看呢!”
“前進哥,要不要報警呢?”
春伢趕緊問。
秋生在邊上聽了,則是一臉狐疑,哪里不對呀?
下午,他哥不是拿了五盒肉罐頭,一條駱駝煙,都對上了,難道他哥偷了張前進的東西?
秋生立馬不敢再說話了。
“算了,報什么警?對我來說,這些東西值個十幾塊錢,但是對阿SIR來說,這點錢他們立案都不想立。
便宜那個小偷了,讓他吃我的罐頭,抽我的抽,以后生兒子沒屁眼!”
張前進恨恨地詛咒。
秋生下午才吃了肉罐頭,也抽了駱駝煙,此時不由嚇得摸了一下自已的屁股。
還好,屁眼還在。他偷偷松了口氣。
“前進哥,別生氣了。東西雖然丟了,但人沒事就好。”
春伢安慰道。
“嗯,你說的也是,出門在外,最重要的就是平平安安。”
張前進知道生氣也沒用,只好努力開解自已。
“前進哥,今天不是周末嗎?你怎么沒休息,還去上班?
你今天要是不上班,估計就不會被偷了。”
春伢假惺惺地道。
“哎,我一個工友孩子發燒,就和我換班。
他說明天補給我。我明天才休息。”
張前進也頗為懊悔,早知道就不換班了。
“前進哥,要不,明天咱們一起去海釣吧?
我聽說海釣挺好玩的,可以釣好些魚,咱們也能改善伙食。
魚竿什么的,我讓我爸去準備。”
“行,那明天幾點去?”
張前進一聽就心動了。
在農村長大的孩子,小時候誰沒下水里掏蝦摸魚過,何況,他到香港還沒放松過。
一聽去海釣,自然就勾起了他的興趣。
“明天九點出發吧?我打電話和我爸約一下。”
春伢覺得,反正早殺晚殺都要殺,明天解決不是更好?
父親一定會夸他,夸他懂得把握時機。
果然,春伢過后打電話給沈希為時,沈希為大加贊許,說:
“不錯,張前進這個嘴上漏風的,耽擱一周,他說不定又寫一封信回家,亂說咱們在這的事了。
明天九點,去大澳的芝麻灣,我聽說那里浪大,下手有的是機會。
明天九點我過去找你們,釣竿我來準備。”
“行。”
春伢放下電話,奇怪的是,一點也沒有要奪取人命的緊張之感。
可能因為一路上,父親給他們灌輸說,如果要拿到沈家的資產,早晚會弄死沈月。
因此,謀財害命的觀念,已經深入骨髓。
現在這件事真的要發生,好像已經在心里復盤幾百次了,倒也沒有想象中的害怕。
于是,回去的路上,春伢特意拐到張前進的寮屋,約他一起出來吃晚飯。
“前進哥,我爸說了,明天去芝麻灣釣魚,聽說那里可以釣到黃立鯧、海鱸、還有石斑,等釣到魚,咱們回來讓餐館加工一下,可以美美喝一頓。”
春伢一臉向往的樣子,讓張前進也感受到了氛圍,他胸口那股被偷的郁氣也消散不少,點頭道:
“行,明天就去釣一整天,也去去招賊的霉氣。”
張前進渾然不知道賊就在眼前。
“走,前進哥,吃飯去,今天必須吃頓好的,這頓我請。”
春伢拍拍張前進的肩膀。
“好。”張前進見春伢這么上道,也挺開心的,說,“叫上你弟。”
回去叫上秋生,三人一路走到一家大排檔前,春伢說:
“就這家吧!”
來香港一段時間,有了出街紙,兄弟倆從容多了。
“老板,點菜。”
秋生叫道。
“椒鹽鮮魷,炸魚蛋,咖喱牛腩,干炒牛河,三杯紅豆冰,再來一箱啤酒。”
春伢點菜。
“春伢,不用點這么多,來個干炒牛河就行。”
一聽春伢點了這么多吃的,張前進局促不安地道。
“沒事,來香港這么多天,多虧前進哥照顧我們,不然都不能順利立足。
一直沒機會請你,今天咱們吃好喝好。”
春伢很大氣地道,心里他又默默加了一句:吃好喝好好上路。
斷頭飯,肯定是要吃豐盛一些。
張前進哪里知道春伢心里的算盤,見他執意如此,也就不再推托。
不一會兒,菜上齊,啤酒也來了。
三人一人一瓶啤酒,也不用杯,就對著瓶子吹。
“前進哥,你打算在香港娶媳婦嗎?”
秋生喝了兩瓶,有點酒意地問。
張前進來香港時,在老家還沒娶親。
“香港女人我哪娶得起,我現在住寮屋,也沒有文化,人家看不上咱們。
我呀,必須好好攢錢,等攢夠了錢,去做點小生意, 然后等有一天內地和香港能往來了,再回鄉娶媳婦。
到時候,我有錢有屋,想娶什么樣的沒有?”
張前進對自已的人生充滿了樂觀。
“呵呵,我和我哥,以后要娶香港的明星,才不回老家娶媳婦呢!”
秋生喝了點馬尿,就放松了腦子里的那根弦。
春伢趕緊瞪了他一眼,道:
“真是沒大沒小,就沖你,還能娶到香港明星?
你別說笑了,讓前進哥看笑話。”
秋生被大哥白了一眼,知道自已說錯話了,便趕緊賠笑說:
“也是,是我癡心妄想,癩蛤蟆想吃天鵝肉。我自罰半瓶。”
說著,秋生就嘴對著啤酒瓶,一口氣喝了半瓶。
“哎,還是香港好,吃香的喝辣的。
要是在老家,現在小隊長才吹了哨子,從地里回家呢!
回到家,也只有一碗地瓜粥,餓得前胸貼后背的。”
春伢感嘆。
“是啊,我就是怕了那種沒有前景的日子,才拼死離開的。
樹挪死,人挪活,老話果然說得沒錯。
我張前進,早晚有一天,也會做生意,賺幾十萬!成為人上人!象你家姑姑沈月一樣!”
張前進喝多了酒,說話也放開了。
“前進哥,你認識我姑姑沈月?”
春伢一怔,問。
張前進后背冒出一陣冷汗,酒都醒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