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濤端來一杯溫熱的明前毛尖，輕輕放在竇一圃手邊的茶幾上，躬身低聲道 “竇省長慢用”，隨即悄無聲息地退出去，房門合上時只發出一絲極輕的 “咔嗒” 聲。
屋內只剩兩人，竇一圃坐得筆直，卻難掩肩頭的緊繃。
對面坐著的梁棟，是如今朝堂上勢頭最勁的年輕省長，手握實權，更攥著竇家的生死命脈，此刻哪怕梁棟臉上掛著笑，他也覺得如芒在背。
沒等梁棟開口，竇一圃率先打破沉默，語氣放得極低，帶著幾分刻意的謙卑，卻又強撐著同級官員的體面：
“梁省長，今天來找您，我斗膽懇請您，對我們竇家網開一面。”
梁棟端起茶杯，指尖摩挲著杯壁，目光溫和卻無半分暖意，唇角的笑意淺淡得像一層薄冰：
“竇省長說笑了。你們竇家在東南根深蒂固，族中長輩皆是老資歷，又有竇老坐鎮，憑我一已之力，哪里談得上‘網開一面’？”
這話聽著客氣，實則綿里藏針，既點出竇家的底蘊，又暗諷他 的話術。
竇一圃的臉頰瞬間泛起熱意，頓了兩秒才不得不硬著頭皮往下說：
“梁省長，竇家雖大，卻也人心不齊，我和家父在族中，話語權終究不及幾位爺爺輩。那些老人投機鉆營了一輩子，鬼迷心竅，竟聯合大宇集團，動了超級工廠的念頭。我和家父極力勸阻，可家族里，輩分壓死人，我們的話，連半句都傳不到他們耳朵里啊……”
他刻意放軟了語氣，“家父” 二字咬得極重，既抬出竇老賣人情，又擺出 “身不由已” 的姿態，眼底的急切與隱忍，藏著竇家如今的窘迫。
他們早已不是那個能與梁棟平起平坐的家族，此刻不過是來求一條退路。
梁棟面無表情地開口道：
“竇省長，你這話就找錯人了。商業上的糾葛，有經偵、有金融監管部門，我身為省長，豈能越權干涉？再者，就算我出面，卡爾家族那邊，又豈會聽我的？”
這話字字在理，卻又堵得竇一圃啞口無言。
他當然知道，那三千億早已被卡爾家族通過地下錢莊轉移，追回來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他還是要問，哪怕只是死馬當活馬醫。
這既是做給族中老人看，也是在試探梁棟的態度。
“梁省長，您能查出那五千億的貓膩，難道就沒留意這三千億的去向？” 竇一圃往前傾了傾身子，語氣里帶著一絲孤注一擲的急切，“三千億啊，這么大的規模，就算走正常渠道，也不可能悄無聲息，金融監管部門怎會毫無察覺？”
梁棟笑道：
“那些人能神不知鬼不覺把五千億弄進來，自然有辦法把三千億弄出去。換做是你，會走正常途徑嗎？”
竇一圃心頭一沉，喉結滾動了一下，試探著問：
“您的意思是…… 地下錢莊？”
梁棟沒有回答，只是端起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目光落在杯中的茶葉上，神色不明，只給了他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不承認，不否認，卻足以讓竇一圃心領神會，也更顯梁棟的深不可測。
“可就算是地下錢莊，三千億的規模，哪家能吃得下？”
竇一圃仍不死心，語氣里帶著一絲僥幸，他想從梁棟口中聽到一絲轉機，哪怕只是一句 “有可能”。
“一家自然吃不下。” 梁棟放下茶杯，語氣平淡，卻像一把重錘，敲碎了竇一圃最后的僥幸，“可若是螞蟻搬家，化整為零，分批次、多渠道轉移，你覺得，經偵部門能一一攔截嗎？”
竇一圃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當然知道，梁棟說的是事實，三千億一旦通過地下錢莊拆分轉移，再想追回來，難如登天。
但他很快收斂了神色，眼底的急切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痛心疾首的模樣：
“貪心不足蛇吞象！那些老東西，終究是把竇家拖進了泥潭！這個教訓，太過殘酷，太過沉重了……”
他刻意放緩了語氣，眼底的痛惜不似作假，卻又藏著一絲表演的成分。
他要讓梁棟知道，竇家與那些投機鉆營的老人，早已劃清界限，他和竇江，是 “無辜” 的。
話音剛落，竇一圃猛地坐直身子，神色瞬間變得鄭重，目光灼灼地看向梁棟，語氣也沉了下來，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梁省長，今日登門，除了懇請您網開一面，我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梁棟抬了抬眼，神色依舊從容，只是眼底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好奇：
“哦？竇省長請講。”
竇一圃深吸一口氣，從西裝內袋里掏出一個黑色的優盤，指尖小心翼翼地捏著，雙手遞到梁棟面前，腰腹微微前傾，姿態放得極低，幾乎是半躬身的模樣。
這是官場中下級對上級的姿態，也是竇一圃此刻能放下的最大體面。
“梁省長，這個優盤里，是我們竇家這兩年，耗費巨大人力物力，搜集到的關于闖王寶藏的全部資料，從玉璧的線索到寶藏的大致方位，一絲一毫都沒有遺漏。我相信，這些東西，您一定會感興趣。”
梁棟低頭看了一眼優盤，又抬眼看向竇一圃，眉頭微挑，語氣里帶著幾分疑惑：
“竇省長，你這是什么意思？無功不受祿，這么貴重的東西，我不能收。”
說著，他就伸手想把優盤推回去。
竇一圃連忙按住他的手，語氣無比懇切，甚至帶著一絲卑微：
“梁省長，這些資料在我們竇家手里，一文不值。我們連一塊玉璧都沒有，拿著這些資料，不過是廢紙一張。可您不一樣，您手中已經握有三塊玉璧，只要拿到我們資料里記載的第四塊，闖王寶藏重現人間，指日可待！”
梁棟的神色瞬間一凝，眼神卻銳利起來，似在審視竇一圃的真實目的：
“竇省長，你這話就錯了。什么三塊玉璧？我從來沒有聽過，更沒有什么玉璧在我手里，你莫不是聽了什么謠言？”
竇一圃看著他，臉上露出一絲了然的笑容，卻沒有點破：
“梁省長，您不必急于否認。我既然敢說這話，自然有我們竇家的消息渠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