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
看著龍主印信，楊青張了張嘴，似乎有話要說，但最終還是憋回去了。
楊青盯著陸寒。
陸寒盯著楊青。
這一刻，陸寒分明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洶涌和疲憊。
楊青將印信扔還給陸寒，然后緩緩走向他。
他的頭發，慢慢變白，面容竟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布滿皺紋，快速衰老，然后慢慢恢復正常。
陸寒驚奇萬分。
“其實，我也不想這樣。”楊青苦笑道，“可我除了死不了之外，沒有其他的能力。”
“請坐。”陸寒以晚輩的姿態替他再次拉開椅子。
楊青長嘆一聲，入座。
茶水滿溢，茶香彌漫。
楊青打開了話匣子。
“將近四百年前，我是一位修士的隨從。”楊青臉上露出回憶的神色，嘴角慢慢勾起，“我天資很差，沒辦法修行。但主人看在我辦事認真的份上，臨走前賜給我一顆丹藥，說我吃下去能變成什么樣子不好說，賭一下。”
楊青，或者說他是周洪，也可能是是李洪，王洪……開始講述他的人生。
無需陸寒詢問，他沒有放過任何一個記住的細節。
他從天亮講到天黑，從茶水滾燙講到冰涼，從四百年前一直講到現在。
陸寒安靜得聽，沒有開燈。
月光灑在陸寒身上，楊青沒入黑暗。
光亮和黑影的分界線將桌子一分兩半，跨越了四百年的講述終于結束，兩人皆沉默。
“我很久……沒說這么多的話了。”楊青嘶啞著說道。
“對不起，我暫時還無法平靜，讓我好好歸攏一下。”陸寒托著額頭，緩緩吐氣。
楊青的故事開始于那顆丹藥。
他吞下丹藥之后發現受傷可以快速恢復，身體機能永遠停留在三十歲左右。如果只是如此，那他會開開心心得渡過每一天，但是很快他就聽到主人隕落的消息。
經過對方查證，楊青終于搞清楚事情原委。
主人死于某次劃時代的修士戰斗。
所謂劃時代，就是說這種戰斗會直接對大夏的世俗至高權力交接產生影響。主人的陣營輸了，大夏也更換了至尊。勝利一方對失敗一方開始全面清繳，同時在歷史中抹去他們存在的痕跡。
無數的史書被篡改被毀掉。
土地上的人民也在至尊的統治之下變得麻木不仁。
楊青作為失敗一方的相關人員也被追殺了十幾年。
好在他有丹藥加持，雖然無法成為修士，但靠著長生不死的強悍能力一次次逃出生天，這之后他越想越氣，決定潛伏下來，挖出對方的詳細資料。
這才有了厚厚的關于“魔鬼會”的資料。
“魔鬼會”在當年叫“邪瞳教”，做下的惡罄竹難書。
“邪瞳教”的臺前傀儡在攫取了大夏權柄之后，橫征暴斂，百姓苦不堪言。
同時，“邪瞳”也改名為“魔鬼”。
這一切，都被楊青悄悄記錄下來。
直到百多年前，大夏第一任國主帶領百姓改天換地，這才奠定如今的大夏盛世。
楊青如同行走在時光中的幽靈，抽絲剝繭，將“魔鬼會”的前世今生搞得清清楚楚，他的記錄是從將近四百年前開始，數百年搜集整理推理之下，他將“魔鬼會”的變化逆推到數千年前。
“天龍會我知道，龍主是天才，你既然是繼任者，想必也不會很差。”楊青的口吻無比蒼老，“你如何確定我就是周洪？”
陸寒笑道：“就算你和周洪關系再密切，也不可能做到對資料了如指掌。更何況，資料從頭到尾的筆法明顯屬于同一個人，你如數家珍的時候，就沒想到會暴露？”
“不對……”說完，陸寒就搖頭失笑，“你應該也想到了，只是你并不在乎。因為你馬上就會變成另外一個人，連楊青這個身份也會棄用，幾百年來，你一直都是通過改變身份來獲得新生。”
“你說得對。”楊青淡淡道，“我幾乎每過三十多年就要換一次身份，最近一次就是三年前，周洪的身份我不能用了，就主動申請退休調回京城。我本來就不是情報機構的核心人員，這些年也沒有傳回有價值的情報，自然沒人重視我。甚至在我回京城之后，金城的接任者一直都沒選出來。后來，我制造了假死的結果，就順利脫身，用楊青的身份生活。之前我用周洪的身份活動的事后，已經提前為楊青這個身份安排了戲份。”
“你是怎么做到的？”陸寒饒有情趣得問道。
楊青哈哈一笑，雙手捂臉，一陣揉搓。
雙手放下后，陸寒眼睜睜看著楊青的面部肌肉扭曲移位，變成和自己一樣的模樣。
那是屬于“周洪”的臉。
陸寒大為驚訝。
他能變臉，是因為修行到一定程度，能夠操控肌肉皮膚，可對方能變臉是因為什么？
“能讓我看看你的真面目么？”楊青道。
陸寒的面部一陣扭曲，恢復了本來模樣。
楊青輕嘆一聲：“其實，城守的人找到我，讓我看看你是不是真周洪的時候，我就決定把所有資料交給你了。”
“為什么？”
“我會變臉，是服用丹藥后獲得的能力，你會變臉，說不定你的傳承和我的主人是一脈相承的。”楊青笑道，“靠我自己的能力，根本沒辦法清繳魔鬼會，所以我就把鍋交給你了。”
陸寒搖頭道：“您可能想錯了，我是修行者，修行到一定程度就會控制肌肉。和傳承沒關系。”
陸寒說的是真話。
楊青卻大搖其頭：“你說得不對，我跟著主人見過不少修行者。幾百年前靈氣富足，當時的修士比之今天的修行者要強悍很多，但只有極少數人擁有變臉的能力，無一例外都是傳承所致。你要么是瞞著我，要么是根本不了解自己的傳承究竟是什么，你的師父沒跟你說實話。”
陸寒愕然。
“如果繼續和我在一起，劉子寧只有傷心，她這樣的女人我已經送走好幾個了。”楊青苦笑，“相見不如不見，我從開始就不該給她機會。”
陸寒沉默。
幾十年后，劉子寧白發蒼蒼，而楊青依舊三十歲的模樣。
這種橋段出現在現實或者影視劇中，都只有遺憾。
忽然，陸寒眉頭一皺：“別說話，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