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立婷看見姜知知抱著周西野痛哭，心一沉，又聽護士喊她進去，臉色難看的跟身邊的兒子說了一聲：“你在這里等著，我先進去。”
她進了手術室，看見躺在手術臺上的金懷瑛，心里還是有些感傷。
她也沒想到他會老的這么快，也會有這么脆弱的一天。
曾經，金懷瑛可是她最崇拜，最尊敬的人。
蘇立婷走到床邊，繃著臉看著金懷瑛：“我并沒有想氣死你的意思，我來找你，只是想要你手里的醫書，你給我不就行了？”
金懷瑛氣息已經很虛弱，讓所有醫生護士湊出去，抬眼看著蘇立婷：“這個……你就不要想了，我自覺對得起你，你卻要聯合外人來要這個醫書。”
蘇立婷抿著嘴角不說話，只是恨恨的盯著金懷瑛。
金懷瑛喘了口氣：“你說兒子不是我的……這么多年，我在替別人養兒子，是真的嗎？”
蘇立婷冷笑點頭：“對，都這個時候了，我也沒必要去騙你。”
“孩子不是你的，我跟你結婚時，確實是第一次，可是后來，有一次你不在家，我跟你的學生廖國慶好了……”
金懷瑛臉色灰白，傍晚聽蘇立婷說這些時，確實氣血攻心，一口氣沒上來，噴了一大口血出來。
然后蘇立婷又說了很多，說他這一輩子都是活該，活該親生子女不要養，最后養別人的兒子。
就是這樣，還要連她都防著，教東西的時候都要留一手。
最終氣的金懷瑛坐在沙發上半天起不來，一下暈了過去。
已經這樣，蘇立婷也覺得沒有隱瞞的必要：“這些年我也想過對不起你，所以我才提出離婚，我以為這樣，你就不會再寄錢和糧票，誰知道你還是要寄。”
“我跟你說過，我自己也能養活孩子，你偏偏不聽，我有什么辦法呢？可是，你不應該把你自己記錄的醫書給一個女學生。”
也是因為這個，她才氣憤不過，回來跟金懷瑛大鬧。
在金懷瑛說出她沒有這個天賦時，那些傷害的話才忍不住脫口而出，她也不想做一個刻薄的人。
金懷瑛的醫學筆記，那可是價值萬金，如果能吃透，那以后什么疑難雜癥不能攻克？
而她現在，因為能力平平，在偏僻城市的醫院里工作。
如果金懷瑛像教姜知知這樣教她，她怎么會到現在還只是個主任？
蘇立婷越想心越不甘：“你……”
更難聽的話，還沒說出口，金懷瑛凄慘一笑：“是啊，我后悔了，這些都是我拋妻棄子的報應，曾經以為伴侶就是要有共同話題，我嫌棄她是個粗鄙的村婦。”
“可是我……我是眼瞎最后娶了你。”
當年他已經五十，蘇立婷才是二十出頭的女學生，天天對他表達的著崇拜和愛意。
他終究在愛慕中，迷失了自己，最后娶了蘇立婷。
前妻失望之下，帶著三個孩子回來蘇南，再也沒有音信。
金懷瑛閉了閉眼睛，眼角流出一顆淚，他真的后悔了。
……
金懷瑛是天亮時走的，在這期間，姜知知和周西野一直守在他病床邊，看著他的呼吸逐漸變弱到消失。
蘇立婷帶著兒子也站一旁，盯著金懷瑛咽氣，又推著兒子上前跪在金懷瑛旁邊。
姜知知不清楚金懷瑛和蘇立婷發生了什么，但是這個孩子終歸是金懷瑛的兒子，給他披麻戴孝也是應該的。
周西野負責金懷瑛后事的辦理，安排追悼會。
蘇立婷也戴著孝，一副遺孀模樣，接待著前來吊唁的賓客。
看見認識的人，還忍不住哭一通。
姜知知陪在她旁邊，心里很疑惑，看蘇立婷的樣子，好像很難過。可是對金懷瑛的死，她又抱著很大的懷疑態度。
到現在，除了蘇立婷，誰也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么事情。
葬禮辦完，蘇立婷和兒子帶著金懷瑛的骨灰離開。
姜知知還是多問了一句：“師母，你要把老師的骨灰帶去哪里？”
蘇立婷隱忍著悲傷：“我們會在京市住一段時間，然后帶他回蘇南，他是蘇南人，一定希望落葉歸根的。”
說完又低低啜泣起來：“我是真不應該跟他斗氣，我離婚也是想孩子以后成分能好點，我還經常給兒子說，等他長大了，一定要給父親盡孝.。”
“誰知道，他沒有這個福氣，等不到孩子長大。”
姜知知看她悲傷的模樣，還有她身邊紅著眼的兒子，心中的疑問到底沒問出口。
等蘇立婷抱著骨灰和孩子離開后，她腿一軟，一屁股坐在旁邊的石凳上。
有種想哭又哭不出來的痛感。
甚至，感覺這三天都像是在做夢。
周西野陪著在她身邊坐下，拉著她的手握在手心里：“別難過，好在金老師走的時候沒有太痛苦。”
姜知知還是很難過：“可是，日子才要好過了，金老師就走了，他這些年就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周西野明白她的心情，握著她的手緊了幾分。
姜知知最大的遺憾，就是過些年，日子會越來越好，國家會越來越重視金懷瑛這樣的人才，他輝煌的時候要到了，卻……
坐著緩了好一會兒，才跟周西野一起回家。
這三天，除了回家洗澡換衣服，一直守在金懷瑛的靈堂。
回家后，方華見姜知知臉色不好，趕緊催著周西野：“你帶著知知先去休息，我讓陳姐煮點紅糖雞蛋，這幾天肯定沒休息好。”
周西野應著，帶著姜知知回房間，找了衣服讓她先去洗澡，然后回來好好睡一覺。
姜知知洗了澡出來，腳步都有些著急，關上房間門看著周西野：“我總感覺很不對勁，老師就這么走了，蘇立婷之前多冷漠，站在手術室前一點也沒覺得她難過啊。”
“可是，老師去世后，她好像很悲傷的樣子。”
“還有最重要的一點，金老師的兒子金康，從頭到尾都很冷漠，金老師清醒的時候也沒找他去說話，為什么？既然是金老師的兒子，金老師肯定會好好交待叮囑他啊。”
她現在更好奇，她從手術室出來后，蘇立婷進去，他們之間說了什么？
為什么金老師直到走，眼角的淚就沒干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