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高臺瀑布,許青白與龍行舟順流而下,一左一右,沿著河道搜尋。
許青白有過一番分析,那所謂的河神,既然以河神的名頭聯合那黃鱔精招搖撞騙,與此河必然有所聯系。而其之所以要費盡心思,打著祭祀的幌子收取童男童女,一來,可能是修為已經到了某種程度,如果一味強取,會遭到天道的反噬,得不償失。二來,這世間一般的鬼怪之物,成長強大到某種程度后,都想著要為自已正名,藉以在修行大道上,越走越寬,越走越遠。
須知,這世間的所有神靈,都不是一上來就頂著神名頭銜的。神名講究一個封禪,世間信仰的人多了,供奉的人多了,神名便可以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凡至偉。
這位所謂的河神,多半也是心存了在這段河道上,走偏門,撈取一個名分的想法。所以這位河神這才煽動鄉民,一邊以旱澇之災為恐嚇,一邊以風調雨順為利誘,先定下每年立秋時的祭拜之約,下一步,可能就要進一步鼓動鄉民替其塑造金身,修建廟祠了...
只是,此地一年多來滴雨未下,也不知是巧合之下,這位河神借此為自已造勢上位呢,還是本身就有影響風雨的本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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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對岸,有口哨聲響起。
龍行舟隔著河遙遙向許青白招手,似是發現了端倪。
許青白停下腳步,飛掠過去。
二人匯合后,沿著河岸邊的一條草道上了坡,兩坡谷底間有一小山坪,藏風聚水,地勢位置極好。
只見小山坪內又矗立著一座祠堂,殘垣斷壁,破敗不堪,顯是荒廢了許久,人跡罕至。
走近細看,祠堂外,斜斜長了一棵老槐,一人合抱不過來,樹干歪斜,皮如褐鱗,枝葉繁茂,大如穹蓋,頭頂毒辣的日光,投下一片陰涼。
樹蔭下,地面光禿禿的,加之久旱無雨,泥土板結,寸草不生。
靠近老槐樹根的位置,地上有幾處黑森森大洞,洞口大如盆,洞口旁邊,堆著細砂碎石、硬土疙瘩,一小撮為一堆,頂上冒著尖尖兒,看似雜亂無章,細察之下,又似有些規則。
許青白與龍行舟彼此對望了一眼,龍行舟似有詢問,許青白微微點頭。
至此,龍行舟上前一步,抬腳重重對著地面跺了一跺。
兩棵老槐樹上,有槐葉飄下...
祠堂殘破屋檐上,有瓦塊抖落...
干燥的地面上,揚起一陣塵土...
那些黑森森的洞口,有土礫瑟瑟掉落...
有悍客來訪,打草驚蛇,投石問路,抬腳踹門。
揚塵漫天!
......
片刻之后,樹靜風止,老槐后面,探出一顆大腦袋,只往外瞧了一眼,又趕緊閃了回去,極其小心翼翼又似乎極其膽小。
龍行舟嗤笑一聲,腳下踢出一顆石子,不偏不倚,“砰”的一聲,砸在他藏身的老槐樹干上。
那人見行跡暴露,這才再次露出頭來,在細細打量了一番許青白與龍行舟后,從老槐后面繞出來。
他遠遠地站著,不知是不是眼神不好,瞇著一雙小眼睛,一個勁地朝這邊看來,也無言語動作。
這“人”長得不倫不類,甚至可以說樣子滑稽,只見他肩上頂著一顆人形頭顱,下半身卻還是獸形,全身長著灰色的密毛,四蹄尖爪,長身短尾...
那顆人頭倒是化形干凈了,寶冠長須,與鄉民們口中那位河神模樣一致。
許青白瞪大了眼睛,強忍著笑意。
按說,鬼怪妖物一類,但凡是有點修為或者懂點法門的,都不至于化形至這般田地,落下個半人半獸的模樣。
像他這副化形的樣子,要么是修煉的功法哪里出了問題,要么是修煉已到了某個關鍵的瓶頸階段...
許青白側頭小聲問身邊的龍行舟道:“瞧出來了沒有,何方神圣?”
龍行舟也正打量著對面,聽見許青白開口詢問,便答道:“是一只老獾...”
許青白恍然,怪不得地上這么多洞,怪不得眼神不怎么好!
“什么境界?”許青白又問道。
龍行舟笑道:“約莫比我低兩境!”
許青白心里一番計算,前幾天路上,龍行舟曾跟自已炫耀,說許青白入冥這兩年,修為無寸進,而他守在外頭這兩年,反而無所事事之下因禍得福,眼下已經摸到了武道十境虛神境的門檻了...
要照龍行舟的說法來算,對面這只老獾,那應該是七境問天境...
但如果把龍行舟的脾氣秉性也考慮進去,考慮到他極有可能將那道門檻給自動忽略掉了,以此“合情合理”地推算,那這只老獾,就得有八境天門境的實力了...
但無論是武道七境還是八境,都比他許青白修為只高不低。
龍行舟的語焉不詳,連累許青白心里費心費力地盤算了一番。這個時候,許青白又瞧見龍行舟一臉風輕云淡,甚至在他所謂“低兩境”的優越感的加持下,甚至有些裝上了...許青白便沒好氣地催促道:“那你還磨蹭什么,倒是上啊!”
龍行舟撇撇嘴,說道:“我堂堂一位準虛神,犯得著跟一個走偏門,靠著食人肉才成精的老獾動手?”
許青白問道:“什么食人肉?”
龍行舟指了指不遠處的那幾個洞口,說道:“你再仔細瞧瞧,洞里面堆積散落的白骨可不少啊...”
有了龍行舟的提示,許青白再細看之下,果然見洞中散發著微弱的瑩瑩白光,甚至洞口外頭,都零星散落著幾根白色的骨頭。許青白起初沒注意,這會兒稍加辨認,立馬認出是人骨無疑了。
許青白問道:“不是你上,難道還要我上不成?八境天門境呢,我一個武道才六境的吃得消?”
龍行舟嘿嘿笑道:“有舟哥幫你掠陣,你怕個卵。”說完之后,他見許青白毫無興趣,又接著說道:“我說你一個得過最強三境的人,還怕他干什么,放心吧,剛好給你練練手,這老獾只是裝神弄鬼的本事厲害些,走得是野路子,連野修都算不上,修為再高,其中的水分也大得很,打架的本事不在話上...”
許青白盯著龍行舟的眼睛看了又看,一副“我還是不怎么相信”的表情。
龍行舟翻了個白眼:“騙你做甚,我擔心一會兒收不住拳,三兩下就把他打死了...只有你上,最合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