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啰里啰嗦,一道青影奔去。
拳風吹得路旁垂柳倒卷。
對面,小道士張純嗤笑一聲,臉上毫無懼色。
他本就興師問罪而來,斷沒有事到臨頭反而退縮的道理!
他大喝一聲“來得好!”,同樣是沖起一掌,迎上許青白。
“砰”“砰”兩聲,兩人各自結實受了對方一拳一掌。
一觸而退,雙方誰都不知道對方的底細,所以并沒有選擇在交手后繼續纏斗,而是在各自氣勢洶洶的一拳一掌后,再次閃身錯開。
兩人相隔十步,互相盯著對方。
張純臉上有些慎重,剛才自已挨那一拳,其實很重。他此時不動聲色地站在那里,暗自調整著氣息。
許青白也有些意外,別看對面年紀小,但手上不嫩。這身手倒是配得上先前那番頤指氣使的口氣。
“再來!”次輪沖鋒,輪到小道士率先發難。
“好!”許青白同樣不甘示弱,奮拳迎上。
雙方先前大致試出了彼此幾斤幾兩,所以再次交手,不再以傷換傷,你方出拳我來擋,我方出掌你來擋...
二人互有攻守,一時難解難分。
許青白占了身高臂長的優勢,一拳掃過,便可以將張純逼退老遠。
而小道士張純心思縝密,身法靈活,加之個子稍矮,出掌角度更加刁鉆。每次他似被逼到險境后,屢有柳暗花明之舉,不僅可以化險為夷,還讓許青白在驕兵大意之下,吃了幾個暗虧,險些翻船。
這頓時讓許青白將先前那些許以大欺小的羞澀拋到了九霄云外,這小道士出生道門正統,掌法應是嫡傳,而且指不定習武的時日比他許青白還長呢。
再也犯不著矯情,許青白拳風霍霍,開始全力攻擊!
而小道士這邊似乎就有些吃力了...
他們道門的掌法講究個綿柔,四兩撥千斤,剛柔并濟,以柔克剛,按理說,最是克制許青白現如今這種一味蠻橫霸道的打法。但拳理畢竟是在書上,身上疼不疼只有自已知道!他眼下兩只掌心通紅,都是不得已之下接拳,被許青白凌冽的拳氣所震。一次兩次倒也無妨,幾十次、上百次后,他漸漸有些吃不消...
許青白拳法大開大合,冷不丁一個鞭腿橫掃。張純只見這一記鞭腿來得勢大力沉,再次避無可避,下意識地抬起雙肘抱在身前。
一聲悶響,張純身子被踢得向一側橫移。他隨即雙腳離地,不得不用腳尖死死地勾在地面上,想借以止住去勢。
他的兩只腳尖,就像是兩把犁頭,在地上留下兩道深深淺淺的泥痕。
但此舉收效甚微,許青白的這一記鞭腿似乎含了暗勁!張純在滑行中速度非但不減,反倒越來越疾...
“噗通”一聲,張純從路中間滑到路邊上,又從懸空的路邊上掠了下去,身子打斜,一個倒栽蔥扎進了江水里。
江水倒是不湍急,在激起一個巨大的水花過后,水圈漣漪陣陣,就似要恢復平靜,就如同一只饕餮巨獸,在隨意吞下一人后,并沒有太大的動靜。
許青白等待片刻,見江中還是沒有動靜,嘀咕這小道士莫不是被自已一腳踢暈了過去?他隨即上前幾步,走到江畔查看...
一聲水響,“嘩啦”一聲過后,先是從水里冒出一個頭來,隨后破水而出,沖出水面。
張純剛一出水,在空中雙手抱拳,右手食指與中指豎立,快速捏了一個道訣...
“轟隆”一聲又起,正上前欲要查看一番的許青白猝不及防,被一道憑空出現的雷電劈中,頓時呆立在原地,渾身肌肉痙攣,身子手腳顫抖不已。
許青白此刻被劈得外焦里嫩,周身有電芒在游走,頭發眉毛豎立,臉上一片碳黑,只露出兩只眼珠子在骨碌亂轉,模樣要多凄慘有多凄慘...
張純一招得手,從江面上掠回重新落地,他哈哈大笑道:“怎么樣,你道爺這手雷電術火候到沒到,滋味如何???”
許青白呆呆站在那兒,伸手攔下從后面沖上來的游有方和白葉霜,示意自已無礙。
張純見狀,來回在自已的鼻子前拂手,一臉賤笑地說道:“是什么東西糊了嗎?聞著好大一股烤豬的味道!”
許青白瞪著張純,問道:“拳腳不夠,功法來湊么?”
張純并不覺得有什么不妥,他從背后拔出長劍,囂張地點了點許青白,說道:“笑話,我一個吃齋修道的道士跟你一個莽夫比拼什么拳腳!拳腳對我而言,不過是閑下來的時候用來強身健體的輔助,從來就不是你道爺的強項!”
許青白已經被先前這道雷電給劈出了真火,一念動,手里也憑空多了一把長刀,昆吾出鞘,說道:“巧了,我也是!”
小道士張純瞇眼盯著許青白手里的長刀,先前明明見他身無一物,現在卻不知從哪里取了一把長刀出來!而且細看之下,長刀刀尖上隱隱泛著金芒,他猜想定不尋常!
張純不禁對許青白刮目相看,看來對方也仍然留有后手,除卻純粹武夫的身份外,原來也是一位“同道中人”。
這一切都在小道士得意料之外,但他又并無退意。
他引許青白過來,再祭出雷電一擊命中,但這還不足以洗刷掉自已倒栽進江心的恥辱!
他出生在黃袍紫胄的正統道門,自小習得道門秘法,雖小小年紀,卻輩分極高,小證道法!放眼天下道門,同輩之中,已無能壓他一頭之人...
張純目光從昆吾刀移到許青白的臉上,笑嘻嘻地說道:“刀是好刀,就是不知道拿刀之人刀法如何?”
許青白不語,提刀縱身一躍,一刀遙指著身前,欲要一劈而下,凌冽而霸道。
張純右手提劍點指,左手五指翻飛,再結出一個復雜的道訣,口中輕念“陣!”
使出的,竟是道門六甲秘祝:“臨兵斗者,皆列陣前行!”
張純身邊,空間里隨即激起一圈漣漪,并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擴散而出。
飛在半空中的許青白,身形陡然一個停滯,似有千萬看不見摸不著的絲線,束縛住他的身子,捆住他的手腳,讓他如陷泥沼。
張純見狀,燦爛一笑。他緊接著一跺腳,身形離地,遞出一劍,直取許青白胸口。
許青白人在半空中,變單手執刀為雙手。仙府之中,荷擺蓮曳,昆吾刀內蘊含的海量殺氣開始沸騰,四溢的金光將昆吾刀連同著許青白的雙臂都一起包裹,隱隱傳出虎嘯之聲。
如果是一只坐以待斃的困獸,那么它只會束手就擒!但如果是一只脫困而出的困獸,那它只會更加兇殘暴戾!
許青白在空中大喝一聲:“都是我玩剩下的,休得猖狂!”
隨后,他長發飄舞,一刀破開身前禁錮,人隨刀動,迎著身前的一劍,筆直而下...
此時此刻,一刀作霸道力劈,一劍作狠辣直刺...
雙方似無止勢,劍拔弩張!
伴隨著一聲龍吟,許青白胸口浮現出一層龍鱗,片片巴掌大小,光潔如骨,上有一道道玄奧的紋理,在刀光劍光中生輝...
小道士也趕緊摸出一頂五岳冠扣在頭頂,口念密咒,青光一閃,渾身覆上一層甲胄,上面同樣布滿圖案和繁奧的符號,散發出一股滄桑遒勁的氣息...
二人互不相讓,針尖對麥芒,似是要不死不休!
......
轉瞬間,金光與青光眼看就要來個聲勢浩大的激烈碰撞...
遞劍而來的張純被金光刺得睜不開眼睛,率先露出怯意,收劍格擋。
“哐當”一聲,刀劍相擊之聲響起,竟比先前那道雷電動靜更大,震人心魄。
一截斷劍被擊飛出來,一頭沒入路旁那棵歪脖子斜柳樹干中,“咔嚓”一聲,一人勉強才能合抱的柳樹應聲倒下,切口光滑,斷面平整...
這邊,小道士張純跌坐在地上,一臉劫后余生地望著許青白,嘴里大罵道:“瘋子,你真是個瘋子...”
許青白在斬斷張純長劍后,便瞬收刀勢,沒有真的痛下殺手。
他先前與小道士杠上,賭的便是這小道士惜命,不敢冒險與他換招。
他一直隱忍不發,做足了兩手準備,比得便是誰更沉得住氣,誰的心智更加老練!
許青白將刀橫在張純的肩膀上,問道:“服氣不服氣,還要不要接著比了?”
張純將他的半截道劍也扔在了地上,這把道劍是一位道門前輩贈予他的禮物,并不是劍不珍貴,恰恰相反,此劍大有來歷!但眼下此劍已斷為兩截,留之再無意義,只有日后再找機會向那位前輩說明一二,再做賠罪了...
這會兒,他瞪著許青白,不怎么服氣地回答道:“誠然,我不想舍命,但我也不想取你性命,剛才我那一劍如果全力遞出,我會怎么樣雖不清楚,但你也絕對不會像現在這般若無其事地站在我的面前...”
許青白點頭笑道:“其實,先前你要再晚上一個念頭,就該是我收刀來擋你的劍了...”
許青白不說這個還好,張純聽到后,頓時氣得不行,好啊,敢情你耍我!
他忍不住破口大罵:“早知道就該閉著眼睛硬扛你一刀的,縱使兩敗俱傷,但也要好過讓小人得志!”
許青白笑了笑,用刀背拍著小道士的肩頭,說道:“口舌之爭沒有必要,成王敗寇,輸了便是輸了...”
張純倒也硬氣,雖然嘴里還是哼哼不停,嘴巴也嘟得老高,但也不再多言,一副任你發落的樣子。
許青白殺是不可能殺他的,沒必要更不至于!先不論這名小道士的身份背景,他雖然言談無忌、行事也囂張了些,但也算是性格使然,除此之外,并無就此受死的理由...
但小作懲戒還是有必要的!
許青白想了想,伸手抓住小道士的后腦勺,將他從地上提起來。
說是遲那是快,許青白一把將小道士的褲子褪下一截,“啪”的一聲,一巴掌拍在他的小肉腚子上,說道:“小孩子道理講不通,就只有打打屁屁股嘍!”
“??!...”伴隨著一聲慘叫,反應過來的小道士像只炸毛的小貓咪一樣跳了起來!他全身如同觸電般,擺脫了許青白,兩只手又是擋又是提,小臉蛋比猴子屁股還要紅得鮮艷!
他不復先前吊兒郎當的模樣,用手指著許青白,嘴里激動得快要說不出話來:“你...你...你...欺人太甚!”
他已經急得語無倫次。
不料,從后面跑上來看熱鬧的游有方,見已分出了勝負,立馬跳出來。
君子報仇,十年不晚...更何況此仇尚未隔夜!
游有方才不管對面的小道士受得了受不了,轉頭對許青白說道:“看見沒,是不是毛都沒長齊?”
對面的小道士齜牙咧嘴,可還不待他發飆,許青白接下來的一句話差點就要壞去他的道心:
“嗯...屁股蛋子都還是青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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