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霞山上,一改近百年來一向低調的行事風格,竟然破天荒地廣邀天下,一同見證掌門丁忘憂的收徒大典。
此事鬧得沸沸揚揚,都在傳被丁忘憂收入座下的人,還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外門弟子,入山也不過才一年多時間,不知怎么就走了狗屎運,莫名其妙地就被欽定為掌門親傳了...
赤霞山的宗門中試才剛過去一個月,又趕上了掌門的收徒大典。而這個收徒大典,竟連宗門里最為隆重的大試聽說都省去了,是直接收徒...這在赤霞山千百年來的歷史上,似乎還從未出現過!
難道赤霞山已經腐朽到連樣子都懶得裝了么?
而對于外界的眾說紛紜,宗門里的消息倒是要確切一些。再加上那日除了宗門長老供奉外,還有那內門十杰以及不少執法堂的弟子在場,自然會有人說漏了嘴,會有小道消息傳出來...
當他們得知這位祖墳冒青煙的唯一人選,竟然就是一年前那位弒兇殺人的外門弟子時,還是忍不住一陣唏噓。不少人眼紅羨慕,不少人憤憤不平,怎么一個剛入門的外門弟子,都能欽定當上掌門親傳了?
只不過,還是有一些多少知道點內幕的弟子顯得古古怪怪,特別是當日在場的內門十杰,一個個的,對這位新晉的掌門親傳弟子諱莫如深。沒辦法啊,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他們都曾親自領教過這位小魔王的霸道拳腳,被打得心服口服。
這個世界上,人人都會敬畏強者,在絕對的實力面前,不少人無力反抗,最后會慢慢地轉為趨從。
這段時間來,宗門里的長老供奉們,露面的時間也多了起來。不少人眉梢上掛著喜色,言語之間,不乏一些慷慨激昂的豪言壯語,精神狀態與往日已大不相同!
幾大長老供奉里面,掌律肖蓬萊與掌案齊德君竟也不顧身份,帶頭往掌門親傳弟子屋里跑。
一個是咽不下當日被嫌棄的氣。這些天來,肖蓬萊越想越氣,他有事沒事就跑去找蘭劍的茬,嘴上口口聲聲說著要代掌門師弟傳藝,但手上卻一點兒都不輕,好幾次都讓蘭劍忍不住大爆粗口,痛罵肖蓬萊公報私仇。
另一個則是及時跑來修補關系。齊德君隔三差五地跑進蘭劍屋里扔秘籍、扔丹藥...每次來都有驚喜!一些補血養氣的千年靈芝、百年人參之類的名貴藥材,更是不要錢似的往蘭劍屋里搬,讓蘭劍拿來當飯吃!這位平日里負責處理大小事務的掌案,自稱對宗內的事情無所不知、手眼通天,他好幾次熱情詢問蘭劍,問蘭劍看哪幾個師姐師妹最為順眼,甭管是外門的還是內門的,也甭管是不是親傳,只管列個單子出來...
就連那日被揍成一顆豬頭的侯似海,先是在屋里躲了四五天,等臉上的腫消得差不多了,也屁顛顛地主動跑來找蘭劍。據說當時兩人關門閉戶,一陣促膝長談。開門再出來時,發現他們已經冰釋了前嫌,更有人聽到侯似海言之鑿鑿,說是四下無人的時候,他要與蘭劍平輩論交!
而那位扎著丸子頭的長老丁竹心,更是對蘭劍另眼相看。原因嘛也很簡單,那日,她曾說要把侯似海揍成豬頭,不料一語中的,很快便被蘭劍給代勞了。
至于蘭劍那位便宜師父嘛,自從那場收徒大典過后就不見了人影。
問其原因,當時正打著代掌門師弟傳藝的幌子,行著那公報私仇之實的肖蓬萊一臉壞笑道:“還能去哪兒,還得多虧了你那份拜師的贈品!赤霞令里面有咱們歷代掌門的武學感悟,用宗門秘法激活后,可以用來悟道,你師父這會兒正在閉關,忙著博采眾長、廣集精粹呢!”
蘭劍聞言,一拍大腿,還是自已太年輕!
肖蓬萊看到蘭劍這副聰明反被聰明誤的樣子,心里很是舒坦,他桀桀怪笑道:“話說等你師父閉完關出來,就該輪到我去閉關了。你小子在外面給我等著,等師伯哪天出來時,一定大發神威,到時候再好好傳你幾招壓箱底的絕學!”
蘭劍憤然怒吼道:“姓肖的,你還有完沒完?”
肖蓬萊渾身舒坦,哈哈大笑,他伸出一個手指頭來,左右搖了搖,說道:“跟我比心眼兒,你小子還不夠看...”
......
在赤霞山每月一次的長老會上,蘭劍以掌門親傳弟子的身份,自然有資格列席。
因掌門閉關缺席,便由掌案齊德君代為主持,商議著最近宗門里的一些大小事務。
商議到一半,齊德君見蘭劍全程哭喪著臉,便中斷了議事,好心問道:“賢師侄,何事這么悶悶不樂?”
蘭劍聞言,抬頭看了在座的長老供奉們一眼,唉聲嘆氣道:“為個人私事而煩惱,眾位師伯師叔不用管我...”
“啥?”齊德君皺眉:“你的私事,就是咱們赤霞山的公事!堂堂赤霞山的掌門親傳,不能有私事,更不能有煩惱!賢師侄有什么事情只管說來,也好讓咱們這些當長輩的,幫你分一分憂!”
“正是!正是!”侯似海率先附議道,言語間頗有激憤:“誰跟親傳過不去,就是跟咱們赤霞山過不去!”
蘭劍偷偷抬眼瞪了一眼正唾沫橫飛的侯似海,這貨真的有些演過頭了!
蘭劍裝出一副可憐樣子,娓娓說道:“一年多前,我拜入赤霞山,想著等到有朝一日學藝有成,便要下山去了結一段血海深仇。如今我已經有了些出息,便總惦記著要下山一趟...不然,我心里整日裝著報仇的事兒,總是心神不寧,真怕有一天會走火入魔了...”
“還有這事?”侯似海演技日臻熟練,趕緊接話說道:“你盡管說來聽聽,侯哥我...咳,侯長老我幫你撐腰!”
蘭劍偷偷打量了一番堂上,見眾人皆側目看來,氣氛也被侯似海烘托得很到位...
蘭劍便一股腦地,將當年斷崖山下的事情說了一遍。
這期間嘛,自然也少不了添油加醋,將蛇鼠窩里的那位野和尚如何為非作歹、如何殘害鄉鄰...
不管有的還是沒的,都編來說了一通!
待說到當日蘭劍與青衣幫眾人遇襲,他又被那和尚打入懸崖,薛青衣為救他而香消玉殞的時候,蘭劍真情流露,竟然泣不成聲...
堂上眾人心有戚戚然,特別是坐在門口的丁竹心,聽到動情處,竟也忍不住跟著蘭劍潸然淚下...
等蘭劍說完了這些,再也用不著侯似海拱火,坐在左首的齊德君一拍桌子,怒道:“竟有這等十惡不赦之人,此事天理不容!賢師侄放心,本門替你出了這口惡氣!”
蘭劍擺手道:“此事不勞掌案師叔假手,我心有執念,此仇須由我來了結。”
齊德君問道:“賢師侄有何要求,只管說來!既然是我赤霞宗的人,斷沒有再受氣的道理,宗門對你,有求必應!”
蘭劍說道:“君子不報隔夜仇,我想點上一隊人馬,下山一趟,馬踏斷崖山!”
齊德君向他旁邊的肖蓬萊看去,他倒不是不同意人馬一事,只是怕蘭劍莽撞行事,萬一要是出個什么意外的,自已擔不起這個責...
這時,坐于右首的肖蓬萊問蘭劍道:“那和尚是什么實力?”
蘭劍想了想,回道:“借助一把戒刀法器,約莫有問天境的實力!”
“就只是問天境?”肖蓬萊沉吟道:“這樣,為了保險起見,我再安排一名長老供奉跟著你,如果對方只是問天境自然最好,也用不著出手!如果不是也無妨,到時候幫你壓陣!”
蘭劍點點頭,算是答應下來。他自離開青衣幫后,時隔一年多來,終于又感覺到了這種來自宗門幫派的暖意...
而對面,無論是肖蓬萊還是齊德君,也同樣感慨良多。赤霞山原本這潭死水,似乎隨著蘭劍的到來而有了生機!就像今天的長老會,原本水淺王八多、林林總總的那些小山頭,此時都已經消失不見!大家摩拳擦掌,上下一心,鉚著一股勁,空前團結...
因為蘭劍,給他們赤霞山帶來了赤霞功,同時也帶來了希望。
“有朝一日,赤霞山重回天下拳腳之巔”,不再是空中樓閣、一紙空談...赤霞山,未來可期!
所以,如果誰要跟他們捧在手心里的金寶卵過不去,便是跟他們赤霞山過不去!
護犢子這類事情,并不是某門某派的專利,放眼天下,誰都不屑于不干,誰都不得不要干!
......
丁竹心先前被蘭劍與薛亞蘭的事情感動得稀里嘩啦,這時抹了一把淚珠子,站起來,說道:“掌律,那就讓我陪著蘭劍下山一趟吧!”
肖蓬萊點點頭,對付一個占山為王、落草為寇的不知名小野修,就算是派赤霞山的七大長老之一去,那也是殺雞用牛刀,綽綽有余了...
不料,蘭劍卻趕緊站出來反對道:“不行!”
除了侯似海之外,眾人都詫異地望向蘭劍,不知丁竹心為何不行?
蘭劍吞吞吐吐,結結巴巴地說道:“這個...丁長老的好意我就心領了,只是...只是這一趟下山,我還得另辦些事兒,丁長老如果同去的話,那個...有些不太方便!”
蘭劍說完,有些歉意地看了丁竹心一眼。
侯似海這時哈哈笑著站起來,說道:“既然如此,那我就辛苦跑一趟吧,不知我這個糙漢子,合不合你口味?”
“這就老善了!”蘭劍咧嘴,呵呵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