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風雙眼如炬,暴射精光,開口問道:“閣下是誰?”
“馬占先!”來人操著一口老煙嗓應道。
張長風雖面不改色,但臉上已有了輕微的表情變化,問道:“隴西馬家?”
被提及隴西馬家,馬占先卻勃然大怒,說道:“別跟我提我什么狗屁馬家,我就只是我自已而已,跟它沒有關系!”
張長風聞言,心中那個猜想已是八九不離十了。
相傳,二十多年前,馬占先便刀法了得。身為長房嫡孫的他,因為爭奪少門主之位,不知怎的,突然就叛出了宗門。
據說此人一路南下,面對宗門幾十號好手的追殺,反倒將門中青壯一輩屠殺殆盡,殺出了赫赫兇名!
此后,馬占先生死不知,沒人知道他去了哪里,江湖上再也沒有了這人的消息,萬萬沒想到,自已能在此地遇到!
張長風打了個道揖,嘴中念叨道:“無量壽福!”
馬占先反倒大大咧咧,瞇眼說道:“此番事情,相信青云山已知其中是非緣由。年輕人的事情,咱們這些老的還是不要參與了,老天師不如就此回去吧...”
張長風說道:“貧道此番前來,并無敵意...”
馬占先依然沒個正形,不正經地說道:“這里的靡靡之音,入不了道門法耳,如果不小心長了針眼,更是有損天師法相...老天師不如就聽我一回勸,這小子,你動他不得!”
張長風問道:“閣下這是要保他?需知此地畢竟還是在青云山的地界上,縱然貧道道法低微,但雙拳難敵四手不是沒有道理...”
對方試探警告之意已經十分明顯,馬占先卻摳了摳耳朵,隨意屈指一彈,說道:“拼人多是吧,二十多年前老子就沒慫過,犯不著越活越回去,一世英名晚節不保!”
馬占先活動了一下手腕,關節“咔咔”作響,又接著說道:
“算上你們陽平署一位大天師出游未歸,另一位鎮守署中,再加上青云山上,大大小小一百多座道觀...我猜猜,最起碼能瞬間聚起三十位元嬰境以上的高手!但老天師你也不妨猜猜,如果我舍得性命不要,能斬殺掉多少位大小天師、道門真人?”
張長風臉露凝重之色。
面前的這位,可是傳說中的殺神!
當年他就六親不認,殺得自家宗門青黃不接,如果今天鐵了心要跟青云山拼個魚死網破,斷沒有手軟的道理!
張長風察言觀色,輕聲嘆道:“馬施主又何必如此意氣用事,誠如貧道所言,此番前來,不過是想請他去一趟陽平署,事后只是向他要一個說法,并不會故意為難他!”
“呵呵呵...”馬占先仿佛聽到了一個天大的笑話,笑道:“你可知,就連當日天神山都要不到一個的說法,憑你們青云山,也配?”
張長風聞言,神色大變,問道:“莫非...這人是?”
“都說了讓你聽我一回勸...老天師德高望重,不是那田百海所能比,在下自然不會誆騙與你!”
馬占先緩緩點頭,說道:“不過,如果老天師執意要一意孤行,相信那樂子可就大了!”
張長風沉吟片刻,似是心中打定了主意,他再打了一個道揖,說道:“多謝馬施主如實相告!”
人敬我一尺,我還人一丈!
對面,馬占先抱了抱拳,既然用不著動刀子,那便好說好散:“客氣客氣,人在江湖漂,小心才能不挨刀...”
張長風不置可否,但他倒也干脆,沿著來路,轉身就走。
后面,馬占先意猶未盡,望著張長風的背影,他還是沒有管住嘴,半是恭維半是挖苦地補充道:“看來,有老天師坐鎮,青云山福壽綿延,出不了大亂子??!”
一句話,讓本來要走的老天師腳下頓了頓,張長風似乎想起了什么,重新轉身回來。
他遠遠瞥了一眼那邊的小水潭,小聲說道:“貧道也有一事忘了說,恭喜馬施主賀喜馬施主...”
馬占先見對方賣起了關子,大為不解,問道:“喜從何來?”
張長風笑道:“如果貧道推算無誤,那就得恭喜馬施主,從此覓得一乘龍快婿了...”
“啥?!”馬占先一時愣在當場,他疑惑地轉頭看了看那邊的水潭,又一臉慎重地死死盯著張長風的眼睛:“老天師,這種事情,是萬萬開不得玩笑的?”
張長風微微瞇著眼睛,撫須頷首。
馬占先見狀,渾身瑟瑟發抖。
當年,為了爭那少門主之位,妻子被害,愛女被擄,這才逼得他反出了隴西馬家!
而他隱居錦城二十余載,也是循著蛛絲馬跡一路而來,為的是打探當年尚在襁褓中的愛女下落...
馬占先猛然聽到這個消息,一時激動得無以復加!就算暫時還無法印證真假,但這個消息對他而言,已經足夠震驚!
況且,以陽平署在蜀中盤根錯節的情報渠道,自然比他馬占先更加靈通!
以張長風在青云山上德高望重的身份地位,自然也不會空穴來風,胡言亂語!
馬占先時狂時顛。
他萬萬沒想到,自已辛辛苦苦白瞎了二十多年事兒,竟在今晚被旁人一語道破天機!
他更萬萬沒想到,自已日思夜盼想要見上一面的人兒,竟然就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馬占先久久才緩過勁來,他恭恭敬敬地朝張長風深深一拜,態度誠懇,與之前判若兩人,正色說道:“謝過老天師如實相告,陽平署這份情誼,馬某記下了,日后必有所報!”
張長風笑了笑,既然刀圣都說到這份上了,那就沒有再多說的必要了。仙風道骨的他,一抖道袍,再打了一個道揖,口念“無量壽福”,就此遠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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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馬占送走了老天師,一臉激動地轉身回來。
雖然有水霧遮掩,他沒有刻意去窺探水潭那邊的風光,但潺潺的水聲卻由不得他不去聽。
此時傳入耳朵里,分外刺耳!
馬占先這才后知后覺,他一掃臉上的喜悅之情,神色大變。
此刻,他吹胡子瞪眼,本想沖過去將許青白這小子給拽出來,只是剛走了兩步,想了想,又只得作罷!
他背身過去,猛拍自已的大腿,嘴里喋喋不休,哀嚎道:
“你大爺的!許青白,真是便宜你狗日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