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長夜短,天邊露出魚肚白。
次日清晨,水潭邊,許青白悠悠醒來。
山澗里,蟲鳴鳥叫不止,率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堆快要燃燼的篝火。
此時,白葉霜已經穿戴整齊,她見許青白醒來,微紅著臉,遞過來已被她烤干的衣服。
許青白客氣地說了一聲“謝謝”,隨即又被去而復返的白葉霜塞了一包用樹葉層層包裹的漿果。
許青白眼神躲躲藏藏,不敢與之對視,他趕緊低下頭,扒著手里的一片片綠葉。
一顆顆顏色鮮艷、紅黃欲滴的漿果露了出來,讓人垂涎欲滴。
許青白見之,情不自禁地咽了一通口水。
興許是昨晚那龍鳳丹的后遺癥,又可能是情到深處出汗多,此時的許青白,正是口干舌燥的時候。
這會兒見到白葉霜無比貼心地送來這些飽滿多汁的漿果,許青白二話不說,也全然不顧形象,一手抓起這些漿果就往嘴里里塞,用囫圇吞果來形容再恰當不過。
白葉霜難得見到許青白這般不顧形象,正心中有些忐忑的她,隨即被許青白的樣子給逗笑了,她眼睛迷成兩道月牙兒,又趕緊伸出白皙的手捂住了嘴巴...
一如當年眉峰山下,同樣是在那山澗潭邊,初見的模樣!
許青白本想夸一聲漿果好甜來著,但想著如此一來,似乎又有些見外,且有花言巧語討人歡喜的嫌疑,話到嘴邊又咽了下去。
以至于一時之間,兩人都不知道該如何啟齒,又似乎都在等著對方先開口,氣氛有些尷尬。
正如昨晚臨走前,許青白送與田百海與梅歡歌的那句話:“人生也一樣變幻莫測”!
沒想到才剛裝完逼,這會兒就應驗到自已身上來了!
僅僅一個晚上過后,陰差陽錯之下,自已便與白葉霜就這么鬼使神差的,被命運給綁到了一起。
許青白現在有些矛盾,心情有些復雜。
他對白葉霜并不是沒有好感,恰恰相反,無論是當年眉峰山下初見,還是隨后的一起登山,抑或是之后一起游歷錦城...
他都對這位看起來冷冷冰冰,實則多愁善感的宗門女子觀感不錯!
許青白原本以為,人生所遇的諸多人與諸多事,都只不過是漫漫長路中的一道風景,彼此擦身而過之后,再難有交集,很難再相遇...
卻不料,人生雖變幻莫測,命運卻冥冥注定!
他與白葉霜之間,非但沒有緣盡于斯,反而被命運的車輪裹挾著,再次走到了一起。
難料的人生世事,但縱然歧路遍地,也終需走路的人,做出抉擇!
而以許青白目前的情況來看,無論他如何抉擇,都會讓某個人受傷失望。
此前,他與姬萱早已有了夫妻之約...
如今,又與白葉霜有了男女之實...
三人的關系眼下要多亂有多亂,無論許青白怎么做,都將在成全某一個人的同時,不可避免地辜負掉另一個人!
當然,許青白也不是不可以效仿效仿田百海,將白葉霜與姬萱一起拿下,但他想可以這么想,但未必就真的可以這么做!
姬萱也好,白葉霜也好,她們都是無辜的,憑什么要委屈了自已!
許青白覺得,做人不能光為了自已著想,不可以這么自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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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許青白余光一掃,瞧見白葉霜正坐在地上,雙手環抱著小腿,下巴擱在兩只膝蓋之間,眼睛望著身前已經冒煙的篝火,愣愣發呆。
他終于還是輕咳了一聲,開口說道:“白姑娘,我,我...”
許青白原本已經提前準備好了一番話,只是臨到嘴邊,又有些結巴。
“謝謝你!”
此前一聲不吭的白葉霜,直接打斷了許青白接下來要說的話。
她微微側頭過來,瞇著眼,說道:“許青白,謝謝你能趕來救我,最終沒落到那妖道的手上,便是幸運!況且...一些個事情,也不是我們自已所能決定的,現在對我來說,已經足夠...”
許青白聞言,心里五味雜陳。
不是他不想負責,如果白葉霜堅持,以他的秉性來說,斷然做不出那種吃干抹凈后便不認賬的事情來!
但他也不知道白葉霜究竟是怎么想的,可能壓根兒別人就沒瞧上過自已呢,那豈不是成了自已趁人之危過后又死皮賴臉起來!
而且,事出突然,許青白現在腦袋嗡嗡的,這件事兒還得從長計議,他得好好捋一捋。
白葉霜將許青白的表情變化看在眼里,她輕輕嘆了一口氣,說道:“許青白,要不你跟我聊聊那位姬萱姑娘吧,我想聽聽...”
“為什么?就因為她被某個好事之人,排在了三珠六翠榜的榜首,將你也比了下去?”許青白笑著問道。
許青白不疑有它,還以為單純只是女人之間那愛慕虛榮的攀比!女人誰不愛美,特別是漂亮的女人,誰又甘心被人比下去!
白葉霜聞言,佯怒道:“讓你講,你最好就乖乖地、老老實實地講一講!哪有這么多為什么!”
許青白不但沒被嚇著,反而覺得白葉霜嗔怒的樣子頗為俏皮可愛,笑道:
“那份破邸報上面,不都將姬萱的情況介紹得清清楚楚么,出入不大,我也沒什么好補充的...”
“要不我還是跟你講講那榜單上排名第二的小魔女吧,那份神仙邸報對這位女子語焉不詳,但我卻在上古遺跡試煉的時候見過她,她名叫姜筱,來自天魔谷,劍道造詣...”
“誰要聽你講這個!”
白葉霜看出來了,許青白就是要揣著明白裝糊涂,便直接點破道:“你跟我講講你與姬萱之間的事兒,就從你們是什么時候認識的,又是如何生情的開始講起!”
許青白有些扭扭捏捏。
這些年來,拜慕容彩鳳所賜,他雖還沒干出腳踏幾只船的事情來,但也知道,身為男人,絕不宜在一個女子面前夸另一個女子的好,哪怕只是稍微吐露出些許的贊美之詞!
白葉霜見許青白推脫、遲遲不肯開口,挑眉說道:“許青白,你對我做的事兒我都沒追究了,作為補償,我讓你講講你與姬萱的事兒,這個要求,總不過分吧?”
白葉霜這是吃了秤砣鐵了心。
許青白再不能敷衍過去,他提前準備著措辭,心里不斷告誡自已,待會兒盡量只敘述事情,不宜摻雜過多的評價,省得惹白葉霜不悅!
于是,被逼無奈的許青白,便從那日夏京城里的牡丹花會說起,小心翼翼地訴說起了往事...
對面,白葉霜又將雙手環抱住小腿,她時而盯著腳尖愣愣出神,時而側頭凝望著滔滔不絕的許青白...
也不知道有沒有在認真聽!
或許,對她來說,此時此刻,雖然短暫,但眼睛里真真實實是他,耳朵里真真切切也是他。
短暫卻美好!
山澗有晨風吹過,吹起了白葉霜額角的縷縷青絲...
可風卻吹不進她那個不為人知的軟弱地方,拂不平那里的酸酸楚楚...
那里,早已滿是淚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