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時辰后,當許青白追到戰(zhàn)場,整個戰(zhàn)場卻出奇的安靜.
早已塵埃落定。
許青白驅(qū)馬緩行,深入戰(zhàn)場。
一路而來,皆是人尸、馬尸,橫七豎八,成堆成摞。
望著路邊這一座座尸山,可以想象得到,一個時辰前,這里發(fā)生的戰(zhàn)斗有多么得慘烈。
尸山堆里,仍有活口存續(xù)。
身為騎兵的他們,此時早已沒了坐騎,個個身上帶傷,槍折刃卷,雙眼猩紅。
他們圍成一個圓,背對而立。
放眼望去,只有區(qū)區(qū)兩三百數(shù),與遍地的人馬尸體比起來,數(shù)量微不足道。
盡管戰(zhàn)斗已經(jīng)落幕,但歷經(jīng)生死的他們,此時仍未能從先前的激戰(zhàn)中緩過來。
條件反射下,他們動作有些機械,表情稍顯滯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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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這支五千騎游擊軍,正面硬剛敵人四萬余騎。
大戰(zhàn)雙方,一個要死死攔住對方,另一個要以碾壓之勢路過,雙方各不相讓,以至于各自毫無保留,皆一鼓作氣,全力沖鋒。
但游擊軍畢竟在人數(shù)上處于絕對的下風(fēng),他們每倒下一人,便少了一人!他們初時還算銳利的兵鋒,很快便被敵人死死擋住,又如遇到蓄力的洪流般,被傾瀉反推回來,傷亡慘重。
殺喊聲震天。
有深入敵群后落單的騎卒,舉目四顧,身邊皆是蜂擁而上的敵人,一眼望不到邊,如身處暗夜中,伸手不見五指,讓人窒息絕望。
有結(jié)隊成列的騎卒,以沖鋒隊列沖向敵人,卻如那涓涓的細流流淌進干涸龜裂的河床,很快便被消融吸收,涓滴不剩。看著身邊的戰(zhàn)友一個接著一個地倒下,直到最后只剩下他孤身一人。
但縱然如此,這支游擊軍仍死戰(zhàn)不退,竟硬生生地拖住了敵人一個時辰。
整能與敵對沖,氣勢上不輸于人。
零就各自為戰(zhàn),一命抵一命拉人陪葬。
等到約定的一個時辰一過,當時就只剩下了這一群沒了坐騎的將士,圍成一圈,卻仍在選擇背身而站,共同迎敵。
當時,他們已經(jīng)被敵群淹沒,淪為了甕中之鱉,生與死已經(jīng)沒有了懸念,甚至都變得不那么重要。
他們個個殺紅了眼,心存死志,巍然不倒。
就在這時,卻偏偏響起了一陣鳴金聲,讓原本如狼群般沖上來掠食的敵人,又如潮水般急速褪去。
不知怎的,敵人竟眼睜睜地放著即將到手的戰(zhàn)功不要,扭頭就走!
而且,看他們撤走的樣子,并不從容,反而顯得意外震驚、倉惶失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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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邊,許青白驅(qū)馬,步步而來。
走到這群人身前,許青白輕提馬韁,停步問道:“汝等主將可還在?”
人群中,一個個被血水澆涂了整張臉,早已看不清真容的騎卒,齊齊側(cè)頭,不約而同,共看一處。
眾道目光匯聚處,正是肖弼光。
此時的他,同樣一臉血污!
他此前身先士卒,帶頭沖鋒,身上已多處負傷,這時仍有鮮血不止,汩汩冒出。
他的甲胃上,遍布刀劈斧鑿之痕,手中緊握一把斷刃,刃尖仍在滴血,隱隱透著寒光。
見許青白問來,肖弼光猜到了來人的身份,他上前兩步,單膝跪地,應(yīng)道:“回平虜將軍,末將肖弼光!我五千游騎軍,幸不辱命…”
許青白盯著肖弼光看了兩眼,面無表情地問道:“損員幾何?”
肖弼光抱拳:“十不存一!”
許青白端坐馬上,沉吟片刻,冷冷說道:
“既已十不存一,你這支游騎軍,便沒有再繼續(xù)保留建制的必要了,就地解散吧…”
肖弼光先是猛然抬頭,隨即又無比頹唐地深埋下去…
肖弼光仍單膝跪立在地上,卻有些不敢相信自已的耳朵!
他激戰(zhàn)過后的一腔熱血,被許青白話里的寒意,瞬間澆得冰冷!
究竟是怎樣鐵石心腸的人,才能說出這番無情的話!
許青白直接無視他,視線從他身上挪開,掃視著他身后的一眾殘兵傷員…
又過半晌,許青白這才朗聲說道:“帶著你手下這些兒郎們,入我崔嵬軍!”
肖弼光再度抬頭。
許青白又道:“我崔嵬軍,尚缺一員攻城掠地的猛將!我為你單設(shè)游擊校尉一職,汝等可愿過來?隨我征戰(zhàn)!”
先前被敵人在腿上、背上劃了十幾道刀子,皮開肉綻都不曾吱過一聲的漢子,此時竟紅了雙眼,夾雜著淚光,哽咽著,大聲應(yīng)道:
“喏!”
肖弼光身后,三百余劫后余生的傷兵,齊齊拜倒,振奮高呼:
“我等愿追隨將軍,征戰(zhàn)四方!”
許青白環(huán)視一圈。
這些人里面,老兵新兵皆有,此時人人一掃頹然,盡帶喜色,情緒激動。
他們能從尸山血海里活下來,都是通過戰(zhàn)場篩選的人,無一不是精兵,無一不是悍卒!
許青白點點頭,從始至終都坐于馬上的他,此刻柔聲說道:
“都起來吧,暫且先下去養(yǎng)傷!你們的血不會白流,剩下的,就交給我們來吧!”
肖弼光跪地不起,鏗鏘說道:“末將請命,愿為開路先鋒,領(lǐng)兵再戰(zhàn),立陷陣奪旗之功!”
許青白罵道:“肖校尉,如果風(fēng)頭都被你一個人搶走了,你瞧瞧我身后的弟兄們,你覺得他們答不答應(yīng)?再者,你現(xiàn)在渾身是傷,我可不想自已剛設(shè)的游擊校尉一職,一天之內(nèi),又得再物色新的人選!”
肖弼光起身,哈哈大笑,此時此刻,他心里暢快極了。
他倒并不是要爭功,今天于他來說,已是戰(zhàn)功滔天。
他只是莫名興奮,覺得渾身都是勁,像是有流不干的血!
肖弼光被許青白的一句玩笑話給懟了回去,識趣地點頭應(yīng)允,沒有再爭。
這邊,許青白猛得一夾馬腹,他座下那匹白馬開始加速,速度陡增,縱情奔馳。
緊隨其后的,是兵不解甲、馬不卸鞍,氣勢如虹的崔嵬軍。
兩萬鐵騎,戰(zhàn)意高昂,奔著云龍城方向,一線而去,鋪天蓋地。
“且看我崔嵬軍,如何手刃賊寇,為戰(zhàn)死的弟兄報仇,大殺四方!”
“且看我崔嵬軍,如何清肅北患,扭轉(zhuǎn)戰(zhàn)局,力挽狂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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