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龔平與李浩杰被震得一愣一愣的。
一人感嘆窮鄉出刁民,另一人感慨世外多高人。
許青白也有耳目一新的感覺,見多識廣的他也沒想到過,居然借錢度日也是一條致富之道!
為了趕緊把帶偏的話題硬拉回來,許青白打住還要東問西問的龔平,對老翁說道:“老人家,你一直都住在這個村子里?”
老翁點點頭又搖搖頭:“以前是,但以后就難說了,最近債主們逼得緊,我正想著什么時候挪個窩,換個地方干幾票大的…”
許青白沒有順著老翁的話走,問道:“村尾那戶人家,就是黃泥房那戶,對了,他們家里有個女兒,小時候時候癡癡傻傻的,你可認識?”
老翁略一沉吟,展眉說道:“你說的是老曾家吧?認識啊,當年借了他兩斗高粱賴著沒還,從那以后,就再沒有跟我說過一句話!”
許青白一時有些無語,怎么運氣這么好,隨便敲開一家門,竟遇上了這么位奇葩。
都說兔子不吃窩邊草,像您這么禍害,不挪窩才怪!
許青白顧不上這些,接著問道:“他們家人呢?我們剛從村尾那邊過來,想打聽打聽他們一家子的下落,時隔多年,怎么連房子都垮了?”
老翁說道:“誰發跡了還呆在這山凼凼里啊?他們家啊,早就搬到黃花郡里享福去了!”
經老翁這么一說,許青白便又想得通了。
多半是因為自已當年留下的那包銀子,改善了他們家的生活狀況。
果不其然,只聽老翁就跟吃了顆酸棗似的,說道:
“其實吧,這個世界上,不勞而獲也分兩種。像我家這種呢,是屬于從老天爺手里討飯吃的!而像老曾家那種,是屬于老天爺主動賞飯吃的!相比之下,我們家還是有些小家子氣了,畢竟還得靠自已動手不是!”
老翁逮住機會便要吹噓他那套鉆研了半輩子的不世法門。
許青白見龔平嘴皮子又在微微顫動,似要躍躍欲試,生怕話題再被帶偏,便趕緊拉回正題,問道:“曾家人大概是什么時候搬走的?”
老翁悻悻然地說道:
“當年,也不知道什么原因,他們老曾家憑空得了一筆銀子!不光如此,就連他們家那個癡癡傻傻的女兒,都突然跟變了個人似的,變得聰明伶俐起來!唉,他們老曾家也算會經營,憑著那筆從天而降的銀子,東搞西搞,就轉運發跡了起來,沒過兩年就搬去了黃花郡城里,過上了衣食無憂的生活!至于村尾那幾間泥胚房嘛,誰有錢了還住那里,這家人搬走沒多久就垮了,從此再也沒有回來過。”
許青白問道:“你知道他們在黃花郡城里的具體地址嗎?”
老翁搖搖頭,說道:“但凡暴發戶發跡之后,都會對窮親戚避而遠之,更何況我在他們家有過前科…”
言下之意是,人家沒告訴我,我也沒問,問了也不會告訴我!
不得不說,老翁還是有點自知之明的。
許青白見問不出個結果,便要告辭離開。
臨出門前,老翁跟著起身,隨許青白他們來到門口,結結巴巴,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
龔平揮揮手,說道:“行了行了,你還要留客不成?就此止步…”
老翁見再不開口就晚了,便上來拉住許青白的手,說道:“那個…老朽能不能也跟小哥借點錢花花?”
許青白腳下一個踉蹌,萍水相逢,就沒聽說過跟過路的借錢的!
龔平表情變化極其精彩,好家伙,這是打上我們的主意了?!
你把我們當成了什么?人傻錢多的傻子么?
不等許青白開口拒絕,龔平擋在許晴面面前,說道:“老家伙,你這是借錢嗎?銀子掉進水里還能聽見個水響,可落進你口袋里,我們圖啥?”
老翁似乎對此早有準備,此時臉不紅心不跳地說道:“不白借,你們不是想打聽老曾家在黃花郡里的地址么?老朽雖不知道,但村子里有個人肯定知道...”
“誰?”龔平問道。
既然如此,何不早說,你這不是瞎耽誤事兒嗎!
老翁此時卻把嘴巴閉得嚴嚴實實的,他見龔平不怎么好說話,便繞過龔平,重新湊到許青白的面前,攤開一只手來,也不說話。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龔平見狀,又氣憤又無奈,破口大罵道:“老家伙,你這吃相是不是也太難看了點!”
老翁不以為意,賴皮說道:“說話就不得費口水嗎?費完口水不得喝口茶潤潤嗓子嗎?喝口茶不得花銀子嗎?”
一連三問,竟把龔平問得啞口無言。
饒是見多識廣、口才了得的龔平,此時都不免覺得,嘿,還真挑不出大毛病來!
另一邊,李浩杰平常呆在書院里,談笑是鴻儒,往來無白丁,又哪里見識過這等場面!
比起在書院里翻書,枯燥地去翻看那些大儒辯經的書來,眼前的一幕,生動、有趣,津津有味,栩栩如生。
此刻,他終于領悟到了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的真諦。
許青白見老翁僵在自已面前,卻又不確定他是否靠譜,對于這種老豁皮來說,實在是沒什么誠信可言!
但想要從老翁嘴巴里得到點什么東西,不意思一下好像又不行。
許青白急著要知道那家人的下落,也就只能死馬當作活馬醫了。
于是,許青白有些自欺欺人地問道:“老人家,你說的那個人,當真知道老曾家的下落?你到時候可別收了錢不辦事,隨便張口就來啊…”
“那不能夠!”
老翁拍著胸膛說道:“你只管把心放回肚子里,老朽名聲雖然一向不好,但今天這事兒十拿十穩!這又不是什么難事兒!要是到時候事情沒著落,我退你們錢便是!”
許青白往老翁手心里放下一枚碎銀子。
老翁站著,紋絲未動。
許青白無奈搖搖頭,又摸出一枚銀子來,放了上去。
老翁迅速合掌,緊緊將兩枚銀子捏在手心里,老練地上下顛了顛,試出了斤兩后,又迅速揣進懷里,落袋為安。
一套動作下來,行云流水,讓人眼花繚亂。
老翁言必行,行必果,收了銀子也不磨嘰,將許青白拉到路邊,遙指隔壁一座山頭,說道:
“看到那邊那座山頭沒有?村里白墻房那戶,那戶人家姓白,是山里的獵戶!他說他有一次去黃花郡城里賣野味的時候,碰到過老曾,兩個人好像還坐下來喝過一臺酒…”
許青白目力不凡,順著老翁手指的方向,很快便看到了那邊山坳坳里的白墻房。
但他總覺得這事兒透著點邪乎。
剛才不是說村子里的人么?怎么就成了隔壁村子的人了?
都說望山跑死馬,那里看著腳程并不短,如果老翁存心貪財,只是隨口打個哈哈,等許青白他們一來一回,恐怕老翁如他自已所說,早就跑到別處去,另干幾票大的了!
許青白不怎么放心,再三確認道:
“白房子,剛巧又姓白?”
老翁一拍大腿,似乎自已也都樂了,呵呵笑道:
“就這么巧!”
銀子都花出去了,許青白也不好再說什么,只能碰碰運氣了。
他忍不住感慨:“動動嘴皮子,就有兩顆銀子進賬,還真是生財有道啊…”
旁邊,身為人尖尖的龔平卻沒那么好說話,他與李浩杰交換了一個眼色,隨即一左一右將老翁架在中間…
龔平說道:“收了錢,不跟我們走一趟,多少有點說不過去!”
老翁麻溜地甩開兩人,一屁股坐在地上,又將他那只手高舉著攤開:
“動腿兒的事情,不是不可以,還得加錢!”
與那老豁皮一番糾纏無果,龔平不得不放開老翁,生怕惹上禍事。
動靜已經鬧得很大,村子里已經有幾顆腦袋,聞聲露了出來!
老翁在地上撒潑打滾,翻來覆去就兩句:
“沒騙人!”
“得加錢!”
許青白毫不懷疑,以老翁的手段與德行,再這么抓扯下去,說不定一會兒能把龔平訛得褲衩子都不剩!
許青白不忘向老翁道了聲謝,就此帶著兩人灰溜溜地走了…
反倒搞得自已一方理虧似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