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妹妹是個有賊心沒賊膽的，前世如此，今生依舊如此。
看著老實，實則心眼子極多，又尤為喜歡暗里窺人，久了便總能窺見一些不同尋常的事兒和秘密。
又沒有那個膽兒直接害人，只會四處挑撥、攪局，看著他人斗個你死我活，她則在后頭沾沾自喜地看戲，幻想坐享其成。
碧竹對三姑娘甚是不放心。
聞言，擔憂道：“姑娘，三姑娘住進夫人院子里，保不齊日夜說姑娘的不是。夫人她又深信不疑，萬一又聽信讒言，為難姑娘呢？”
衛姮正在翻看新歲內各家各戶送來年禮賬本，此為人情往來，需得衛姮親自過目，好做到心中有數。
哂笑道：“三妹妹一直同母親久居莊子里，我的不是，只怕是沒少說。眼下還有老夫人在，三妹妹能挑起母親的怒火，母親也是不敢過來尋我的不是。”
逼著她為老昌王側妃一事，老夫人至今還壓著沒有尋母親的不是呢。
一是臨近獻歲。
二是家丑不外揚，冷上一段時日再來清算也不遲。
碧竹聽后沉思起來。
姑娘說得不無道理啊，三姑娘本就一直留在夫人身邊，肯定早就說了姑娘的壞話。
初春則道：“不如找人看著些，有什么風吹草動，姑娘再動手也不遲。 ”
“回頭我去母親院子里見一見三妹妹，她便老實了。”衛姮說完，看著賬簿又道：“羅伯母本月十六日生辰，生辰禮需得提前備禮。”
“庫房里有一丸圣上所賜的紫金丸，添到生辰禮里，再添一支百年老參，一株紅珊瑚裝進錦盒里。”
她已許久沒有去探望羅伯母，正好趁羅伯母生辰，為她把脈，看看經了數月的調理，身子骨可好轉多少。
“還有方嬤嬤那邊，也需備上三份生辰禮，一份是方嬤嬤的生辰禮，一份送到宮里頭，一份送到長平伯府……”
方嬤嬤在宮里有義結金蘭的姐妹，加方嬤嬤一共七人。
如今她只知曉三人，一位是跟著宜姐姐一道去了長平伯府的嚴嬤嬤，一位是觀蓮宴幫過自己的嬤嬤，還有便是方嬤嬤自個。
另外四位嬤嬤，方嬤嬤不曾透露，她也沒有去查。
來日方嬤嬤告訴她，再備下生辰禮也不遲。
嚴嬤嬤和宮里嬤嬤的生辰禮備下后，衛姮便去了后罩房，將禮單請方嬤嬤過目。
“嬤嬤您看可還需要添些什么？嚴嬤嬤的喜愛我寫信問了宜姐姐略知一二，宮里那位嬤嬤我想著備上些銀錢，再添一些藥丸子以備急用。原想著添四時衣裳，又想著宮里規制，只添幾雙鞋襪……”
“您看可還妥當？”
衛姮邊說邊把禮單請方嬤嬤過目。
方嬤嬤接過禮單時，手都是微微顫著，差一點兒便失禮了。
“老身沒有想到姑娘都記著，老身替老姐妹們，謝過姑娘的牽掛。”
素來平和的聲音都有了絲顫抖。
衛姮柔道：“嬤嬤何須與我客氣呢？我是應過嬤嬤，要為嬤嬤養老送終，理當要照顧好嬤嬤。”
“老身這輩子能傍上好姑娘，是老身的福氣，”方嬤嬤目光慈祥望著眼前明媚的女郎，多好的姑娘啊， 她定是修了三生的緣，得了福報讓給遇上了。
她與另外六個姐妹都是孤苦伶仃的，要么是被家人斷了親賣掉，要么就是日子過不下去，全家只余她一個，自愿進宮。
左右都是孤身一人，想著不如結義后，出了宮還能相互有個依靠。
只是啊……
方嬤嬤撫摸著禮單，目光低垂，輕道：“七位義結金蘭的姐妹，已經走了三位……如今只余四人了。”
禁庭本就是福禍相依的地兒，稍有不堪便是尸骨無數。
走了的三位姐妹都是沒福份的，但凡還在，她們也能享上有人惦記、牽掛的福氣。
衛姮其實也能猜到方嬤嬤的老姐妹可能有些走了。
能從宮里活到出來榮養，是極為不容易，都能活著出來更是難上加難。
“嬤嬤，故人已逝，可她們定是希望活著的姐妹好好地活著，嬤嬤若不介意，能否告訴姮幾位嬤嬤的冥誕？”
“我去觀里給三位嬤嬤供往生牌位，享香火，積陰德，盼三位嬤嬤來世投胎好人世，不再受世間的苦痛。”
方嬤嬤的親人便是她的親人，人已逝，能做的便是供香火，好以慰藉方嬤嬤，讓她心里好受點。
“好姑娘，老身出了宮后便以在白云觀給她們三人供了往生牌位，也捐了香火錢，姑娘心善，老身也不能事事讓姑娘操心，這點事兒，就讓老身自個辦妥吧。”
方嬤嬤提前把話兒說透，是不想讓衛姮費銀錢。
她不過是教養嬤嬤，能得姑娘善待也是天大的恩賜，又怎么處處把姑娘當成冤大頭呢。
衛姮見此，沒有多勸，笑道：“好，嬤嬤若需要我時，再與我說。”
又說起了歲姐兒的事兒。
“ 三嬸托我問問嬤嬤，歲姐兒皮實，想有勞嬤嬤教教歲姐兒規矩，以后出去不至于失了禮數。二來也想借著嬤嬤出自太后娘娘，給歲姐兒抬抬身份。”
“到了議親時，也好說歲姐兒是受過宮里嬤嬤的教養，往后婆家也能高看一眼。”
也是歲姐兒本就不錯，衛姮才同方嬤嬤提及。
方嬤嬤謙和笑道：“是三夫人抬舉老身了，若三夫人不嫌棄，老身托大指點一二。”
二姑娘是第一次主動請她教養府里別的姑娘，可見六姑娘頗得二姑娘喜歡。
大房的五姑娘怡姐兒，姑娘其實也是很喜歡，但她若教了怡姐兒，勢必不好冷落三姑娘姝音姐兒，回頭讓章夫人知曉后，又會找姑娘麻煩。
唉。
幸虧不是當家主母，不然，侯府烏煙瘴氣， 處處不成休統。
含章院
荊氏得知方嬤嬤愿指點歲姐兒規矩，喜不勝收。
拉著衛姮的手，打心眼里感謝道：“姮姐兒，嬸嬸知曉是托了你的福，看在你的面上才肯教歲姐兒規矩。”
“嬸嬸在這兒替歲姐兒謝謝你了。”
太后娘娘身邊的嬤嬤啊，那是宮中嬪妃見了得要禮讓三分的，而以她和老爺的身份、地位，哪里能請動方嬤嬤呢，這一切啊都是因為姮姐兒。
荊氏握著衛姮的手，又趕忙喚了歲姐兒過來，讓她給衛姮行禮 ，感謝衛姮的相助。
歲姐兒也是個心思明凈的女郎，見此，雙手平眉，極為恭敬給衛姮行了禮。
“歲晚多謝二姐姐，二姐姐待我的恩情，我這輩子都記著。”
衛姮扶起歲姐兒，“自家姐妹，何必多禮呢。”
如此，歲姐兒便跟著方嬤嬤開始學起規矩。
結果不到一日，便傳到了章氏耳里，又加上有衛妙姝吹耳邊風，章氏便走出院了，直奔青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