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氏前腳去了青梧院,后腳荊氏便得了信。
這可不得了了。
“快,快去青梧院,我這位二嫂可是憋狠了,這可是給她尋著機會又要來發落姮姐兒了?!?/p>
荊氏是片刻都不敢耽擱,領著代嬤嬤急忙忙要去青梧院。
生怕自個晚一步,衛姮便受了章氏的訓。
僅是嘴上訓幾句倒也罷了,怕就怕她那個不按常理出牌的二嫂會上手打姮姐兒。
姑娘家的面兒薄,如今又管著侯府的中饋,當著一眾丫鬟、婆子的面兒挨了打,這不是要了姮姐兒的命嗎?
荊氏急到走路都帶風。
代嬤嬤卻冷靜許多,“夫人,你是弟媳,二夫人畢竟是侯府主母,夫人去了也只能是勸著,少不了還得說幾句好話?!?/p>
這就是落了下乘了。
合該有個能壓制住二夫人的人出面才成。
代嬤嬤一語點醒荊氏。
“嬤嬤提醒我了,絲草……”
荊氏吩咐房里的丫鬟,“你快去安福居請老夫人,就說……”
聲音壓輕再壓輕,吩咐了絲草幾句,“……快去吧?!?/p>
絲草不敢耽擱,一路小跑著去了安福居。
事關六姑娘,那可是老夫人的心頭肉,誰動了歲姐兒,那是要老夫人的命。
請了老夫人出場,荊氏心里大定許多,路上同代嬤嬤道:“等會子見了二嫂,總得要想個周全的法子圓過去才成?!?/p>
“老爺外放文書估摸著也是這幾日下來,出了十五便離京,歲姐兒能在方嬤嬤學規矩也就只有這么幾日了?!?/p>
“可就是這么幾日,經方嬤嬤的指點,歲姐兒必定大有長進,受益匪淺。”
說到這里,荊氏又無不自責,“也怪我這個做母親的,沒有早早替歲姐兒想到,如今想到,已晚矣?!?/p>
代嬤嬤知曉自家夫人急什么。
原先夫人是盼著老爺留在上京,她也好著手暗里看看哪家的兒郎不錯,一邊暗看,一邊尋教養嬤嬤。
如今計劃趕不上變化,老爺外放離京,歲姐兒的教養嬤嬤就成難事了,外頭的教養嬤嬤再好,怎能好過上京呢?
萬一歲姐兒的婚事還是落在上京?
歲姐兒身邊沒有一個熟知上京權貴官那些錯綜復雜關系的嬤嬤的指點,只怕要惹出許多笑話出來。
到了婆家更是頭都抬不起。
這就是荊氏又急又惱自己的原故。
代嬤嬤想了想,低聲出了主意,“夫人,要不,您向方嬤嬤打聽打聽,最近宮里可有嬤嬤放出來榮養?”
“不拘哪個宮里出來的嬤嬤,但凡伺候過娘娘們的,還能平平安安走到榮養出宮,奴婢想著定不會差。”
“說句不怕夫人惱了的實話,宮里出來的嬤嬤公侯世家都是爭著搶,以老爺如今的官職,能聘一位宮內嬤嬤實屬不易?!?/p>
是真正的大實話。
能走到榮養出宮的嬤嬤,大抵都是伺候過嬪位以上的娘娘,宮里宮外的規矩嬤嬤皆了如指掌,連那上京宮里宮內錯綜復雜的關系,都是摸透。
甚至還知道那些權貴世家里的陰私,能看到外頭人看不到的暗角。
只要歲姐兒能聘到一位宮里出來的嬤嬤,夫人何愁日后?
代嬤嬤是一語點醒荊氏。
對??!
她怎么沒有想到聘一位宮里的嬤嬤呢。
“我記著方嬤嬤是七嫂從宮里聘請,后來是姮姐兒見方嬤嬤身無親人,便主動提出以后要為方嬤嬤養老送終?!?/p>
“聽婆子們說,姮姐兒還給方嬤嬤在外頭置了宅子、莊子,又讓一個叫果兒的小丫鬟養在方嬤嬤身邊,是將方嬤嬤當成正經的長輩孝敬著?!?/p>
代嬤嬤扶著荊氏走過一處結冰的地兒,說了句“夫人當心腳下”,道:“二姑娘仁善,是知恩必報的性子,方將方嬤嬤留下來?!?/p>
“奴婢還打聽到,七夫人當日一共聘了兩位嬤嬤,方嬤嬤來教養二姑娘,還有一位嚴嬤嬤隨著宜姑娘一道嫁去了伯府,奴婢想著宜姐兒應當也是要給嚴嬤嬤養老送終?!?/p>
“唉,宮里聽著風光,實則是爾虞我詐,相互提防,是一日不得松懈。好不容易出了宮, 心里擔子放下,只要找一處安安靜靜的住所,度過余生?!?/p>
“宜姑娘、二姑娘都是實誠的姑娘們,真誠對待,以心待人, 習慣算計的嬤嬤們瞧著自然是喜歡,再加上姑娘們處處妥善安排好,讓嬤嬤心有歸處,自然心甘情愿留下陪著姑娘們。”
代嬤嬤是提醒荊氏,想要通過方嬤嬤聘請宮里榮養出來的嬤嬤,需要拿出同樣的誠意。
夫人的性子是好,奈何出身受限,眼界也跟著受限,有些事兒難免思慮不周全。
荊氏自是當懂代嬤嬤所言, “若真能聘到一位宮里的嬤嬤,我也會讓歲姐兒給嬤嬤養老送終,絕不委屈的嬤嬤?!?/p>
“宅子、莊子、伺候的丫鬟一樣一樣的不少,打心眼里把嬤嬤當成自家長輩孝敬?!?/p>
沒錯。
就該這樣。
代嬤嬤溫聲道:“夫人是好性子,奴婢們遇上夫人這般好的主子,是奴婢們的福氣?!?/p>
旁邊的不說,夫人有一樣是極好的。
待下人極為溫和。
老爺回京時,好些原籍的下人們都是舍不得離開夫人,實在是家在原籍,不宜跟著夫人奔波,出府時都個個暗里抹著眼淚,說往后再以尋不著像夫人這般和善的主家呢。
也正是因為夫人和善,二姑娘方愿意幫襯著歲姐兒呢。
荊氏笑道:“偌大的宅子,我一個人難以撐起來,自然得需要你們留著幫襯著我,我啊,自是要待你們好才對?!?/p>
“我自嫁給老爺,更是多虧嬤嬤的幫襯,讓我少走 許多彎路。等儀哥兒、思哥兒娶了媳婦,我啊便清閑下來了。”
“夫人的好日子還在后頭呢?!?/p>
代嬤嬤笑著應和,青梧院也到了。
人還沒有進院子里頭,便聽到夫人章氏好大的呵斥聲傳來,“……你偏心當真是偏到沒有邊際了,姝姐兒可是你的妹妹,是你父親留在世上的骨血!”
“六姑娘同你隔著房,隔著親,還多年不曾同你往來,你怎么就這么賤呢,上趕著給人搭橋牽線!”
“不知道的,還以為我二房要巴結著三房才能過日子,沒得把我這張臉給丟盡!”
荊氏還在外頭,就已經氣到渾身發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