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虞一早起來，就感覺空氣中有一股熟悉的氣味，濕濕的冷冷的。
小廝歡天喜地跑過來，喊道：“公子，下雪了！”
原來是雪的味道。蕭虞想象院子里一片白茫茫的景象，含笑道：“你是想家了吧？”
小廝點點頭：“我們離家也快三個月了。”
公孫泓唉聲嘆氣走過來：“小孩子就知道想家，下雪了對我們可不是好事。最近幾年，一到大河冰封，北胡就過來騷擾，也不知道最近太不太平。”
小廝滿不在乎：“先生，你不要欺負我年紀小！京城的天氣和北地又不一樣，依時節來算，大河上個月就冰封了。咱們沒收到線報，那就沒事。公子，你說是吧？”
蕭虞失笑：“先生，你可騙不到小孩了。”
公孫泓哈哈笑：“不錯，有長進。”
說著，吳至用從外面回來，摘下斗笠抖掉雪粒子，口中道：“京城的雪就下這么點大，真是沒勁！”
“當然不能跟我們北地比。”公孫泓隨口回了句，問他，“外頭有什么新鮮的消息嗎？”
吳至用“唔”了一聲：“公主這幾天在金水園燕居，算不算？”
金水園是皇家園林，養著進貢來的珍禽異獸，還有巨大的跑馬場。楚翎自小活潑愛動，金水園是她最常去的地方。
公孫泓撇了撇嘴：“這哪里新鮮了？”
吳至用嘿嘿笑道：“我以為公子想知道。”
于是兩個人一齊拿眼瞧著蕭虞。
蕭虞雖然眼睛看不見，但還是感覺到了如芒在背，就道：“想不想知道得看這消息有沒有用。公主是一個人，還是有陛下陪著？”
“一個人。”吳至用笑瞇瞇，“如果公子想見的話，屬下想法子遞消息進去。”
“……”蕭虞鎮定自若，“倒也不必打擾她。看來公主這件事處理得很完美，這么快就讓陛下放心她了。”
吳至用和公孫泓同時“噓”出聲，一個說：“公子你裝什么正經啊！想當駙馬又不是壞事。”
另一個應：“就是，見見面問問公主好不好，有什么的？”
蕭虞無奈：“你們別想太多，我跟公主沒什么……”
“我們那天晚上都看到了。”
“孤男寡女摟摟抱抱……”
“說沒什么誰信啊！”
兩人一搭一唱，那叫一個順口。
小廝也鉆出來：“公子，你是不是以前見過公主？”
“嗯？”
“不然她為什么說是你啊，好像認識你的樣子。”
蕭虞沉默。其實他也很納悶，那天回來后，他就反反復復地想，總覺得公主的行徑有點古怪，但是任他搜索枯腸，都想不起跟公主有什么淵源。
他自小在北地長大，而公主從未離開京城，要不是太子出事，可能只有等他奉詔進京的時候有緣一見。
公孫泓這次站他這邊：“公主不可能見過公子，不然怎么會不知道他的身份？”
“這倒也是……”
吳至用又把話題繞回來：“公子，你想好要不要當駙馬了嗎？我覺得這個主意真挺不錯。第一，公主長得好，人也聰明，跟你頂頂相配。第二，尚了公主咱們就有靠山了。第三，她還跟你志趣相投，多不容易啊！”
“老吳說的好有道理。”公孫泓前半句贊完，下半句一轉，“不過你想過沒有，公主那天晚上說得很清楚，她的目標是……這事能成，自然是一步登天貴不可言，可要不能成，蕭家就會陪她成為亂臣賊子。”
小廝插進來一句：“蕭家什么啊，二老爺跟公子又不是一條心的，說不準到時候他先把公子抓起來呢！”
“……”小孩子雖然不懂大道理，但死穴戳得準準的。
公孫泓訕笑：“也對，就算公子真想助公主，前頭還有只攔路虎呢！咱們怎么的也得先把兵權奪回來，才有本錢談后面的事。”
總算不追問他那些問題了，蕭虞松了口氣，頷首道：“咱們先把眼前的事解決了再說。”
于是公孫泓盤算：“道長說了，公子的眼睛耽擱了，想要完全恢復急不來，咱們恐怕得住到明年三月。至于公主這邊，我看短時間內也不會有什么進展，要不咱們搬去三清觀？”
吳至用不反對，小廝倒是戀戀不舍，京城里有好多好吃的好玩的，去了三清觀就得跟著吃齋了。
誰料蕭虞一口拒了：“不必。師兄已經給了藥，又定期來診，不耽誤養病。太子一案雖然暫時結了，但接下來還有件要事。”
“什么？”
“太子妃該移宮了。”蕭虞輕聲說，“陛下立新太子之前，得把東宮騰出來。”
下屬們默然，心中不無難過。
雖然他們沒見過太子，但這些年公子艱難時得過他不少幫助。太子妃移宮，代表著曾經屬于太子的東西都要交付出去了。以后頂著太子尊號的是另一個人，與楚翌再無關系。
“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吳至用問，“小皇孫還在，如果不移宮的話，是不是能夠爭取一下？”
蕭虞搖頭：“你以為公主那天為什么難過？因為她窺見了圣意。若是陛下有意立小皇孫，就不會讓太子案這樣糊涂了結。”
“是啊！”公孫泓感慨，“陛下是不會立小皇孫的，他有別的兒子，還是寵妃生的，子以母貴，歷來如此，從這個方面來說，大概只有公主能爭一爭。”
說著他又笑了：“這樣想，公主也不是異想天開呢！”
蕭虞臉上卻沒有任何笑意，因為他知道還有一層圣意。陛下先前那樣冷待，就是有意要馴服公主。
所以說，公主的想法真是大膽又瘋狂。
但是莫名讓他感到熱血沸騰。
“老吳，傳個消息進金水園，今晚或明晚，時間公主自己定，請她吃酒。”
蕭虞說完，三個屬下都竊笑起來。
吳至用說：“公子想傳信就說嘛，用不著繞一大圈。”
公孫泓笑瞇瞇搖著扇子：“咱就算不當駙馬，來點風花雪月也是可以的。”
小廝拼命點頭：“花月良辰，燈下相會。公子雖然看不到美人，但可以當美人被看啊！”